编者按

　　该书以好莱坞崛起之际群星闪耀的洛杉矶为背景，聚焦首位亚裔美国影星黄柳霜，让这位未获得时代善意的女主角重现于镁光灯下，恢复她在电影史上应有的地位。

　　朱洁琳

　　《死过千回的女子：黄柳霜的一生》 朱洁琳 著 靳婷婷 译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结缘于一张黑白老照片

　　一切都要从一张黑白照片说起。照片中，一位迷人的华人女子微笑着坐在一辆敞篷车的后座，眼中投射出青春的自信，朝游行群众挥手致意。她看上去兼具时髦与优雅，将中国和美国的特色融于一身。

　　我很快得知，这位女子就是好莱坞第一位亚裔影星黄柳霜。当年的我还是个容易受到新事物影响的19岁姑娘，正在洛杉矶的华美博物馆展开第一次大学实习。在馆长带我参观展廊期间，我的目光快速扫过这张照片，而我怎么也想不到，这短短一秒，从此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十多年后，我联系了博物馆，想要再看一眼这张照片。那时，这本书的创作仍然只是我心中的一个空想。

　　博物馆的档案中，只有一张黄柳霜坐在敞篷车里参加游行的照片，这是1941年在唐人街举行的中秋节庆祝活动……这张照片与我的记忆有些出入。我非常肯定，记忆中照片的镜头离得更近，黄柳霜的脸在相机闪光灯的强光下更显得容光焕发。但在我眼前的照片中，黄柳霜甚至连镜头都没有看。

　　几个星期以来，我仍然坚信那张曾经让我着迷甚至转为她忠实影迷的照片肯定还在某处，等待着有天再次被人发现。但后来我渐渐意识到，仅仅那次初见，便足以说明一切。她的气场透过黑白照片漫溢开来，剩下的所有细节，都是我用想象力填补出来的。

　　银幕光彩后的挑战

　　在吴恬敏、林家珍、刘玉玲，以及一众后来的美国亚裔明星出现之前，黄柳霜便已大放异彩。她1905年出生于洛杉矶，当时的好莱坞，还只是一个由零星的农舍和土路组成的市镇。这第一位美籍亚裔电影明星的头衔，黄柳霜当仁不让。

　　她美丽动人，拥有极强的银幕表现力，而且深谙自我推销之道。她借由无声电影成为明星，在有声电影流行起来时，又无缝衔接地进入了这一新的领域。毫无疑问，她那一口标准的英式发音足以让观众大吃一惊。透过电影的魔力，她将与生俱来的魅力彰显得淋漓尽致，牢牢吸引了人们的视线。

　　作为早期好莱坞的公众人物，黄柳霜的生活与事业的意义怎么被强调都不为过。在一个华裔，或者说亚裔群体遭到掩盖或诋毁的年代，她将美国亚裔的形象鲜活地带到了美国公众面前。

　　值得一提的是，黄柳霜也是第一代在好莱坞体系中成为电影明星的有色人种女性。她的演员生涯充满了起伏，机会之门时而向她敞开，时而又毫无预兆地对她紧闭。她必须克服难以置信的挑战，并长期承受不言而喻的种族歧视。黄柳霜对这其中的意味或许早已了然于心。她曾经表示，她总是在自己的电影中寻找父亲的身影。

　　1961年，时年56岁的她在《花鼓歌》开始排练前的几周去世。有人把她的逝去称为悲剧，然而在我看来，根据西方的悲剧概念或是当代社会盛行的成败逻辑，我们无法真正理解她的生活。因为透过那种视角，黄柳霜注定是一个悲剧人物，是环境的受害者。但黄柳霜尽己所能，优雅地克服了道道难关，她不仅活了下来，甚至拥有了精彩的人生，比她的许多好莱坞同行活跃了更长的时间，在电影、电视和戏剧领域工作了四十多个春秋。

　　借档案重绘她的模样

　　她生活的时代比我早了将近100年，这既让我深感讶异，同时也提醒着我，亚裔在美国的历史由来已久。我逐渐意识到，通过深入研究黄柳霜的故事，我可以贡献一份力量，还原她的生前事迹，也补全美国历史中常被忽略的一页。

　　《死过千回的女子》一书不仅意在捕捉黄柳霜狂野璀璨一生中的勇气与激情、悲伤与愤怒，更要展现她此生绽放的耀眼光芒。这本书介于传统传记和叙事推动的非虚构作品之间，以多年的广泛研究为基础，为读者提供身临其境审视黄柳霜一生的视角。然而，这本书绝不是对她从出生到入土的详尽记录，也不是她参演的全部作品的目录，那些内容，已有其他作者在我之前做过精辟的总结。

　　在这本书中，我尽了最大努力屏蔽谣言和毫无根据的假设，致力于如实勾勒出黄柳霜一生的轮廓。在研究中，我会优先考虑第一手资料，并尽可能使用直接引用的言论。当我从全美乃至世界各地的档案中挑选出成千上万的剪报、采访、照片、私人信件、35毫米胶片和电影制片厂的档案时，一幅清晰的画面浮现在眼前，而画面中的主角，便是这位让几代观众为之着迷的女性。

　　就像黄柳霜想要找寻自己的父亲一样，我也努力想要在她身上挖掘到某种特质。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位热爱冒险、风趣幽默、想象力丰富且心地善良的女性。她与传统抗争，反对那些声称她不够资格的如影随形的批评，同时，她也是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女子。没想到，在她身上，我竟然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虽然我从未意识到这一点，但实际上，我的一生都在默默追随着她的脚步。（作者为作家、摄影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