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艘沉船的方向。
出土13厘米木质船桨模型。
本报记者 王瑶琦 李祺瑶
“北京丰台区发掘出的三艘汉晋时期古代沉船”的消息最近备受关注。近日，北京日报记者采访了北京市考古研究院工作人员，揭开迄今中国北方发现体量最大的同一时期内河古船的幕后故事——这可能是一批待修官船。
目前，围绕沉船与古河道的考古研究仍在进行。更值得期待的是，三艘约1800岁的古船有望对公众展出。
沉船细节还原当年场景
三艘沉船出土于丰台区丽泽商务区、金中都城门遗址附近，分别被命名为“永定河1号、2号、3号”。沉船船头均朝向西南，位于现地表以下7米处的古河道转弯处。其中，2号船保存最完整——总长14米，最大宽度2.5米，舷高0.9米，船体有10道空梁将其分为九舱。
为何船头都朝着同一方向？
工作人员经地层分析发现，出土位置在永定河故道范围内，推测是一处水湾，附近可能存在码头等设施。三船同向，说明是并列停泊在这个水湾里。
进一步结合沉船细节，约1800年前的场景被抽丝剥茧般地还原出来。市考古研究院研究馆员丁利娜说，“永定河1号”虽然折断了，但上下两段是有序叠压的，并且有立板支撑，这说明这艘船是人为安置于此的。“永定河3号”的船头残断面有疑似切割的痕迹，可能是后期维修导致的……综合判断这些细节，推测三艘破损的船只被集中存放在靠近码头的避风水湾等待维修，后来被突发洪水冲毁，并深埋地下。
13厘米袖珍船桨“浮出水面”
船体构件上清晰的篆体“官”字烙印，明确了三艘古船的“官”字号身份。丁利娜说：“这一发现提示我们，这里原来有一条非常重要的河道。而‘官’字首次确立了汉晋时期官方造船的重要标尺。”
换句话说，早在汉晋时期，北京地区就已经拥有官方运营的水上航道，漕运系统相当成熟。
此前，北京汉晋时期的遗存以墓葬、城址为主，从未有过水路交通的实物证据。三艘沉船得以完整保存，最大的功臣是泥。丁利娜说，“干千年，湿万年，不干不湿就半年”，古船之所以完好，得益于地表7米以下淤泥和沙石层的紧紧包裹，如同被“密封”了起来。
一批包括陶瓦、井圈、陶釜等在内的文物随沉船一起出土。其中，“永定河2号”出土了一件仅13厘米的木质船桨模型，宛若微缩版“核舟”。
还有一些骨骼出土。“永定河3号”发现了一具无头人骨，经鉴定为25岁左右的女性，其上身向后方伸展，姿态呈挣扎状，推测为溺水而亡。出土的动物骨骼包括马、黄牛、绵羊、猪、狗等。
古船将住进恒温恒湿方舱
丁利娜透露，三艘沉船已经整体迁移保护，未来将住进恒温恒湿方舱。
古船周边的土也都“搬”到了实验室。市考古研究院副研究馆员尹达回忆，考古人员在船上、船周边足足取了十来箱土样。光是把储藏箱整齐地码放在实验室门口，就花了两个多小时。
研究过程中，工作人员先要辨色识土。其中，颜色发黑的土，是沉积的胶泥层；颜色偏黄，推测是沙土层。他们还会利用碳十四测年技术等，结合地层信息和出土物一起“算”出沉船的年龄。
土里的一粒孢粉、一根草茎，都成为补全沉船“身份证”的重要佐证。尹达举例，借助植物考古学、年代学、分子生物学等领域的检测，可分析土壤中的孢粉与植硅石，透过微观视角，还原沉船当年的环境，进而研究古河道的走向。尹达诙谐地说：“干这行，既要下得了力气，也要转得了脑子。”
专家解读
三艘沉船证实永定河曾“搬家”与通航
本报记者 胡子傲
“为什么沉船发现的位置，和现在永定河位置不一样？”“永定河古代也有航运吗？”不少市民十分好奇汉晋沉船中的细节。对此，北京日报记者采访北京市水科学技术研究院正高级工程师马东春。
“永定河古河道与现代河道位置不同，并不是因为水变少了。”常年从事北京水文化研究的马东春介绍，永定河是北京的母亲河，是一条“会搬家”的大河。受地壳运动、洪水冲击、水系规划、人工修堤等自然与人为双重因素影响，永定河出山后河道总体由西北向东南迁移。
汉魏、隋唐时期，永定河平原段水系复杂，前期遗留多条古故道仍有水流，湖沼广布——向北分出古高梁河，流经今天的什刹海、北海、积水潭一带；向北东分出古清河，流经海淀、清河区域；东南主汊为古㶟水，途经丰台、凉水河一线，连通通州水系。
“这次发现的沉船，就在古㶟水区域，与之前永定河河道迁移的史料记载、研究成果相互印证。”马东春说。
清康熙年间，朝廷为根治水患，派重臣大规模筑堤束水、疏浚河道、全线规整河道，原本自由漫流的河水被人工大堤固定为新的河道走向。自此，“无定河”正式更名“永定河”，逐渐变成我们今天看到的样子。
很多人误以为，北京古代并没有大河航运。其实，永定河是北京较早见于记载的通航河流之一。东汉末至魏晋时期，由于河道宽阔、水流稳定，永定河一带存在官方船只与官方水上运输活动，是镇守北方、支撑幽州城建、维系物资流通的辅助水路之一。“三艘古船，是北京及北方地区古代内河航运的重要实物发现，填补了该领域实物资料的空白。”马东春说。
北京永定河出土的汉晋古船，是北京及北方内河造船技术难得的早期实物代表。古船为平底梭形设计，船底平整、船头平缓、船身狭长、吃水较浅。“这种船型适配永定河浅滩多、水位变化大、河床松软的特点，不易搁浅、稳性较好，适合北方平原大河航行。”马东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