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下的园博园。 本报记者 王道新摄
本报记者 骆倩雯
入秋以来，北京已经收获了49个PM2.5优良天，有15天日均浓度达到了10微克/立方米的极低水平，个别时段甚至出现了“1微克蓝”。
澄澈蓝天成为城市秋日的底色。在北京，蓝天有过很多美称：“APEC蓝”“冬奥蓝”“常态蓝”“1微克蓝”……有些是特定时期的“惊喜”，更多的是久久为功的“积累”。无论哪一种蓝，背后都反映着北京不同阶段的大气污染治理成效，见证着一路攻坚克难的艰辛历程。
“十五五”时期，随着治理更加深入、精准、科学，“北京蓝”还将有更多可能。
“APEC蓝”
超常规措施下的蓝天惊喜
“那会儿正是秋冬季污染比较严重的时候，PM2.5年均浓度接近90微克/立方米，夏季最好的时候也只有40多微克/立方米的水平，放在现在不敢想象。”北京市生态环境局大气环境处副处长庄子威所说的，就是“APEC蓝”短暂出现过的阶段。
2013年，北京市正式向PM2.5“宣战”，以降低PM2.5浓度为主线的大气污染治理就此拉开序幕。在国家“大气十条”要求的基础上，北京市发布实施《2013-2017年清洁空气行动计划》，从燃煤、机动车、工业和扬尘四方面入手，工程类减排措施齐齐“上阵”，每年要完成的任务多达上百条，“那时候有大量的工作和任务，各个领域的减排空间都比较大，干完一项就能见到效果。”庄子威回忆道。
雾霾频现，蓝天稀缺是当时的常态。
2014年11月，刚过立冬，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APEC会议）要召开的时候，北京与PM2.5“交战”还不到两年，大气污染治理工程正干得如火如荼，但治理效益的显现还需要时日。在秋冬季本就不利的气象条件下，想要保证APEC会议召开期间拥有良好的空气质量，采取一些特殊的临时性措施在所难免。
重点企业停限产、机动车限行、工地停工、道路保洁加密等超常规措施出台，北京与天津、河北等周边省（区、市）联防联控，每日联合会商，实现数据共享，打破治污边界。
经评估，在实施超常规措施期间，北京市PM2.5日均浓度值平均降低30%以上，11月1日至12日一共收获了空气质量一级优4天、二级良7天，PM2.5浓度比上一年同期下降55%。
APEC会议期间，北京的天空蓝得让人惊喜，市民纷纷拍下美景，在社交媒体上分享。由于正值会期，大家不经意间把蓝天和APEC会议结合在一起，“APEC蓝”一词在网络上悄然走红。
“‘APEC蓝’是用超常规措施‘抢’出来的，它出现在污染还比较频繁的阶段，对市民来说，感受和心态跟现在都是不一样的。”庄子威坦言。
但如何让“APEC蓝”长久保持下去，那时的北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冬奥蓝”
治理后环境效益叠加释放
时间切换到2022年。在北京冬季奥林匹克运动会的赛场上，当滑雪运动员苏翊鸣、谷爱凌腾空翻转时，背景里湛蓝的天空与皑皑白雪相互辉映，构成了一幅“蓝天白雪”的绝美画卷。蓝天成为冬奥会的亮丽底色，“冬奥蓝”的美称被叫响，而这一次，是北京持续推动大气污染治理后环境效益的释放，是“人努力”和“天帮忙”的共同结果。
当世界各地的运动员鏖战赛场时，北京的空气质量达到了有PM2.5监测以来的最好水平，尤其是冬奥会开幕式当天，北京市PM2.5浓度仅5微克/立方米。北京用蓝天迎接世界，“冬奥蓝”为这场盛会提供了最天然的背景板，北京的蓝天美景，在一张张照片、一段段视频里，走向世界。
空气质量的改善绝非一日之功，是多年治污攻坚成效的集中体现。在冬奥会召开前，北京的空气质量已经有了质的飞跃。2021年，北京六项主要污染物首次全部达标，PM2.5年均浓度降至33微克/立方米，优良天数达到288天，“北京蓝”日益成为常态。而从2013年到2021年，北京市PM2.5的浓度已经下降了63%，重污染天数从当初的58天下降到了8天。
这是什么概念？庄子威用数据说话：“2013年的时候，北京全年PM2.5优良天数是204天，比率只有55.9%，换句话说，一年里面只有不到六成的时间有蓝天出现；而到了2022年，PM2.5优良天数增至336天，最长连续的‘好天’达到172天，接近半年。”
蓝天渐渐成为“常客”，且蓝天的底色更纯、“含金量”更高。这一变化，来之不易。
经过了五年清洁空气行动计划（2013年至2017年），北京市接续实施打赢蓝天保卫战三年行动计划（2018年至2020年），继续以PM2.5治理为重点，聚焦柴油货车、扬尘、挥发性有机物治理等重点防治领域，着力加强城市精细化管理，全面推动绿色发展，与周边地区共同努力开展联防联控，推动空气质量持续改善。
“北京作为发展中国家一座极具代表性的大城市，在大气环境质量改善方面，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效，世界上没有其他城市或者区域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这样好的成绩。” 联合国环境规划署亚太地区办公室主任德钦·茨仁曾如此评价北京。北京空气质量的全面达标，为全球治理大气污染贡献了“北京经验”，大气污染治理成效被联合国环境规划署誉为“北京奇迹”。
从“APEC蓝”到“冬奥蓝”，北京的蓝天早已不再是“昙花一现”。虽然污染排放总量仍大于环境容量，空气污染依然会存在，但“冬奥蓝”的出现，证明了北京的大气污染治理路径科学可行，是推动蓝天常在的有效举措。
“常态蓝”
渗入日常感受的澄澈天空
2025年中央城市工作会议上，习近平总书记说：“蓝天成为常态，我在北京APEC会议上向全世界宣布的‘APEC蓝’没有食言，实现了。”这一宣告，标志着“APEC蓝”的承诺已成为超大城市治理的成功范例。
这一年，北京市的大气污染治理取得里程碑式突破：PM2.5年均浓度首次“破30”，达到27微克/立方米，多项指标创有监测以来最优；空气质量优良天数为311天，优良天比率首次超八成，为有监测以来最多；全年仅出现1天重污染日，为有监测以来最少。“PM2.5为优良的‘好天’连续出现了227天，相当于近8个月的时间天天见蓝。”庄子威说，北京的“常态蓝”，已实至名归，蓝天不再短暂，已经实实在在成为市民日常抬眼可见的风景。
“现在对北京的蓝天已经习以为常了，不像以前看见了就惊喜，就想拍照记录，总担心好多天又见不着。”市民小邓道出了很多人的心里话。在北京坚持拍蓝天近14年的市民邹毅的天空图集里，早已是密密麻麻的一片蔚蓝。
从“惊喜”到“习惯”，全社会为这一变化付出了巨大努力。
对比四轮PM2.5源解析工作的结果可以看出，北京本地主要污染源已发生了很大变化。在污染物排放总量实现大幅“瘦身”的前提下，本地污染来源中，燃煤污染已基本解决，移动源污染以及与公众息息相关的生活源污染更加凸显。
“空气质量实现了质的飞跃，但减排空间越来越窄，治理的难度逐年上升，每1微克甚至0.1微克的改善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庄子威坦言，在大气污染治理进入低浓度阶段后，任何一点改善的空间都不能放过。
减排依然是硬道理。北京创新搭建“含绿量”指标体系，在结构、工程和管理三大领域开展“创绿减排”，联动科技支撑与区域协同，以生态“含绿量”提升发展“含金量”。
移动源治理需要车辆结构更加绿色。北京实施高排放老旧客货车报废更新补贴，提高新能源车供给，优化五环路内新能源货车优先通行，建立“零排放”运输车队，扩大非道路移动机械“低排放区”，系统推动交通领域清洁转型。截至2026年9月，北京新能源车保有量已超150万辆，新能源和国五及以上汽车占比超80%、机动车结构达到全国最优。
企业发展同样需要绿色低碳。北京依托清洁生产审核、“一厂一策”深度治理、绿色绩效评价等机制，通过资金、技术等手段支持，引导重点企业绿色改造，鼓励企业在达标排放的基础上推动排放水平更优。目前已累计创建“绿色”企业2000余家，占比超过50%。
城市精细化管理更需要创绿。北京用“绣花”功夫深化扬尘精细化管理，全面推进绿色施工，创新应用基坑气膜全密闭施工技术；加强道路清扫保洁，开展道路扬尘负荷监测，推动道路扬尘负荷持续“升优”。2025年全市道路扬尘负荷均值较2020年下降40.7%。
大气污染治理需要更精准科学。北京创新构建“数据驱动、三监联动”生态环境新型治理体系，打通监管、监测、监察三个环节，依托数据实现“三监”高效联动。该体系布设有20余万个智慧感知点，创新应用30余种算法，精准度达到75%以上，成为生态环境治理的“顺风耳”“千里眼”和“智慧大脑”。
“北京用十余年时间完成了发达国家几十年的治污历程，实现从‘蓝天难见、繁星无影’到‘蓝天常驻、繁星闪烁’的蜕变。蓝天成为常态是老百姓最有获得感的民生实事。”清华大学环境学院教授王书肖说。
“APEC蓝”已演变为持久的“常态蓝”。每一个优良天的获得、每一微克的改善，都是全社会共同努力得来的。在低浓度治理阶段，随着生活污染源占比提升，“常态蓝”的巩固、空气质量的进一步改善，更需要每一位市民的努力和付出。“北京的蓝天美好而珍贵。‘十五五’时期最大的任务，就是巩固‘常态蓝’，继续改善空气质量。”庄子威深感任务艰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