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励墓壁画散乐图

商代蓝白格毛布

　　刘扬

　　首都博物馆“中华文明的有力见证——北京通史陈列”中，金代赵励墓出土的五幅壁画（复制品）占据了一面墙的位置。壁画每幅高1.25米、宽0.96米，复制品严格按照墓壁原件1︰1复刻，画面人物大小、构图、线条、色彩都和墓室原生壁画一样，旁边是赵励的墓志铭拓片。这组文物为我们讲述了这家人在辽、宋、金三朝辗转流离的故事和当时的官员“换授”制度。

　　壁画一共有五幅，分别是：侍寝、备茶、备宴、散乐、侍洗。侍寝图有卧榻、屏风、持扇侍女，代表主人安歇的寝室；备茶图中，仆人们正在操作宋代流行的点茶，画里还能看到少数民族髡发的形象，可见当年燕京多民族杂居；备宴图中，仆役们正在备办宴席，饭菜还用纱罩盖住；侍洗图，展现的是仆人侍奉主人洗漱的情形。

　　最有意思的是散乐图，六名乐工合奏，琵琶、笛子、大鼓一应俱全，四名乐工身着圆领长袍、头戴直脚幞头，一派宋朝文官打扮；另外两名敲鼓乐手着短袍，幞头额前加束帛巾。

　　古人相信，去世的人灵魂有知，仍然具有“看”的能力。他们可以像接受供案上的祭品一样，看到并享用画像中的宴饮、歌舞和车马。在古人的想象中，墓葬不仅是安放遗体的地方，也是逝者灵魂继续“生活”的空间。人们把其生前拥有过的，甚至生前未曾拥有的一切带入墓中：美酒佳肴、庄园衙署、宝马华车、男女仆从、乐舞百戏……有些被制成随葬品，有些则被画在墓室墙壁或刻在石材上。

　　这组壁画绘于金皇统三年（1143年），作画的工匠是金朝燕京本地匠人，画中的闲适生活是赵励之子赵亳秀为其父幻化。赵励一生坎坷，根本没有机会穿着这样的官服在自家府里宴饮作乐。

　　2002年，赵励墓志铭及壁画在北京市石景山区出土。墓志长宽各67厘米，志文楷书，首行题“天水赵公墓志铭”。

　　赵励的墓志铭讲述了战乱年代普通人的艰难。赵励生于辽道宗咸雍六年（1070年），赵励家族于后晋割燕云之际北徙，后居燕京。他幼年双亲早逝，幸得叔父抚育成人。北辽德兴元年（1122年），赵励考中进士，授将仕郎、秘书省校书郎之职。

　　“将仕郎”在《宋史·职官志》中列为虚衔文散官，品阶为从九品，是文散官中最低的品阶，辽朝的“将仕郎”大致也是类似的品阶。

　　此时的辽朝政权摇摇欲坠，为保家族平安，赵励携眷南下投宋。

　　“换授”制度登场了。“缘兵火，乃辟地，挈族归宋。宣和四年十二月即境上，换授将仕郎。”赵励携全家归顺宋朝，宋廷对辽地归附官员实行换授制度，辽地的官员归顺宋廷，可以在边境比照官资换阶，换授与辽地相当的官职（不是承认北辽政权，宣和收复燕山后，宋廷专门出台了《归朝人比换格》），因此赵励凭借其在辽朝的将仕郎身份在边境通过换授流程，成功获取了宋朝的将仕郎职位。

　　宋宣和五年（1123年），赵励一家抵达汴京。遗憾的是，赵励不幸染疾，未及上任就匆匆辞世，享年五十四岁。

　　“朝廷悯恤，特授长男亳秀将仕郎。本朝（金朝）天会四年正月间，大兵至汴，迁公全家归燕，仓卒迫逐，而公之丧遂不得俱北。”赵励死后，被临时安葬于长庆禅院，为表示体恤，宋廷授予其子赵亳秀将仕郎。但金天会四年（1126年），金朝大军兵临汴京，赵励一家又迁回燕地，由于仓促，赵励的遗骨未能一同北迁。

　　天会十三年（1135年），赵亳秀出任邢州内丘县主簿。天眷二年（1139年），赵亳秀将父亲赵励遗骨寻回；皇统三年（1143年），将父母合葬于“燕城宛平县崇禄里黑山之西南隅”。

　　赵励墓中壁画是赵亳秀为其父描绘的理想生活图景；墓志铭中提到的“换授”，是北宋针对辽地归附官员实施的一项特殊制度。五幅壁画、一方墓志，勾勒出了一千年前烽火连天的时代，一个普通家族的艰难和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