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觉中国纽扣成为精致配饰

清代石青绸绣团鹤纹如意对襟棉袷袢

　　管兰娟

　　纽扣是传统服饰用以闭合衣襟的经典构件，主要由纽头与纽套搭配构成，通过穿套开合固定衣身。方寸扣饰承载千年服饰文脉，生动见证了中华服饰的传承演变与多民族文明交融的历史脉络。

　　新疆早期的系结智慧

　　新疆先民衣着多为宽大皮衣与毛织长袍，最初以植物藤条或兽筋系扎衣袍。随着毛纺织技术发展，毛织编带成为更可靠的系结材料。哈密五堡墓地出土了一件距今约三千年的皮质开襟长袍，同遗址发现小木针形木扣，印证了新疆先民较早使用扣具固定衣袍。

　　青铜冶炼技术兴起之后，铜质扣具开始用于服饰。哈密天山北路青铜时代墓地，以及黑沟梁、石人子沟铁器时代遗址，均出土了数量丰富的带扣与铜扣饰。早期铜扣器型简单，多为圆形面，背设纽，可固定于衣物或皮革腰带上；其后衍生出蛇形、几何纹、兽形等丰富图形，兼具实用与审美价值。这类扣具可靠的束固功能，弥补了绳带易松散、打结繁复的短板，极大便利了游牧人群骑马迁徙与日常劳作。这种因地制宜的系结巧思，在中华服饰文明发展进程中留下了深深印记。

　　纽扣与中原服饰

　　中原衣冠崇尚宽博，衣身覆体而不刻意勾勒身形。束带系结不仅出于实用，更是古代礼制在服饰上的体现，故而在很长一段历史时期，布帛腰带、绳带系结始终是中原衣装最主流的闭合方式。魏晋南北朝时期，民族大迁徙打破地域壁垒，流行于新疆地区的圆领袍经由丝绸之路东天山廊道传入中原，带动服饰形制与扣饰技艺的交流，持续促进中原与西域之间的文化互通。

　　圆领袍的领口、前襟依靠扣具闭合，天冷时收紧领口御寒，天热时解开便于散热。及至唐代，圆领袍正式纳入公服体系。唐代圆领袍一般配置三对扣具，分别固定于领口、衣襟、腰侧。入宋以后，扣具逐步运用于对襟服饰，少数交领衣装亦有采用。

　　辽金元时期，在北方多民族持续交融的背景下，扣具使用更为普遍。辫线袄、海青袍等袍服大量使用纽扣，云肩这类装饰构件亦见扣具；扣具材质选择趋于丰富，金属纽头搭配织物纽襻的组合日渐流行。

　　从金属扣到中式盘扣

　　历经丝路文化长期碰撞与多民族技艺深度交融，结合中原传统服饰审美体系的整合升华，纽扣工艺在明代步入鼎盛阶段。除铜、银等常规金属材质外，金、玉、宝石等珍稀材质纽扣广泛出现，扣身多錾刻双蝶戏花、祥云如意、花卉瑞兽等传统吉祥纹样。材质华贵、造型精巧的明代高端纽扣，既承担了衣襟开合的实用功能，又兼具装饰审美与身份象征意义，成为附于衣袂之间的精致配饰。

　　入清以后，肇始于上古绳结技艺、历经宋元萌芽与明代发展的盘扣，依托满族适配骑射的紧身窄衣形制得以广泛普及。盘扣以丝线、彩绳编盘缠绕成型，依靠扣结与扣袢相互咬合固定，各式精巧扣式广泛缀饰于各类服饰，逐步通行于中原各地，最终演变为辨识度极高、承载多元交融底蕴的中华服饰文化符号。

　　清廷治理新疆期间，哈密回王与中央政权交往密切，中原成熟的盘扣技艺随之传入哈密，与本地维吾尔传统服饰深度相融、迭代出新。哈密市博物馆藏清代维吾尔族服饰中，盘扣应用十分普遍，形制以一字型最为常见；盘条多采用丝线、金银线编织，华贵衣装多掺金线织造，挺括不易垂坠。纽头材质丰富多元，珊瑚、玉石、纯银皆有取材，造型涵盖佛塔形、球形等中原经典样式，更衍生出独具哈密地域特色的不对称花扣，构思精巧、形制别致，让传统盘扣兼具中原制式底蕴与新疆灵动风貌，生动诠释了丝路多民族文化的兼容创新。 （作者单位：哈密市文博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