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面设计:张晶
王淑珍
万寿寺博物馆正在举办的“丝路霓裳——哈密古代服饰展”,汇集了新疆哈密市博物馆45件套馆藏文物,年代从先秦延续至清代,包括衣装、织物、织造工具及服饰配饰,直观再现了古代新疆先民的生产生活风貌,是丝绸之路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实物见证。此次进京展览,让丝路文物走进首都大众视野,也为学界研究古代纺织技艺、丝路文化传播与民族融合历史,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
先秦时期,新疆织造、染色、鞣制技艺初步发展,奠定了当地服饰实用质朴的根基。汉唐丝路畅通,中原丝织工艺、衣冠形制、吉祥纹样大规模西传,与哈密本土毛织、皮作技艺深度融合,形成双向滋养的丝路服饰美学。清代大一统格局稳固后,多民族聚居交融的社会环境,让哈密维吾尔族服饰吸纳中原多民族文化元素,逐步形成工艺精湛、形制独特、色彩鲜明的服饰体系。
先秦织物见证早期服饰脉络
地处天山东麓的哈密,兼具戈壁、绿洲、草原与盆地地貌,独特的地理环境孕育了农牧兼具的生产生活模式,催生了具有地域特色的早期服饰文化。哈密境内的五堡墓地、焉布拉克墓地、南湾墓地等古代遗址,出土了大量纺织工具、服饰残片与配饰器物,展现了先秦时期哈密先民的衣着风貌与工艺水准。
哈密先民依托本地畜牧资源,以兽皮、羊毛为主要材料,深耕皮革鞣制、毛纱织造、植物染色技艺,使哈密早期纺织工艺达到同时代较高水平,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重要组成部分。“丝路霓裳”展出的骨针、骨锥、石纺轮、纺轮杆、棕色毛布残片、蓝白格毛布等先秦文物,印证了先民娴熟的纺织技艺。骨针纤细光滑,适配精细织物的缝合;石纺轮重心均衡,是古代捻制毛纱的主要工具;毛布残片纹路规整、配色自然,依托本土植物染料上色,证明当时的染色工艺已突破原始单色晕染,可完成规范配色与基础纹样设计。这些遗存证实,先秦哈密已形成“捻线—织造—缝制”的服饰制作流程。同时,展出的小皮囊、皮靴等皮质服饰,鞣制工艺成熟、缝线工整,满足戈壁游牧生活耐磨、保暖、防风的需求,体现了哈密地区早期“皮裘厚暖、毛褐绚丽”的服饰风貌。
骨牌饰、颈串、串珠、铜耳环、双联铜饰、铜扣、铜镜、毛织腰带等,材质丰富、形制多样,表现了哈密先民质朴的审美意识。
汉唐丝路催生服饰交融
汉代丝绸之路全线贯通,丝路廊道实现了物资贸易与文明技艺的双向互通。中原成熟的丝织面料、衣冠形制、装饰纹样西传,与哈密本土千年传承的毛织、鞣皮技艺碰撞融合,推动了当地服饰从实用质朴的早期形态,迈入多元融合的全新阶段。展品及展板中的汉代银饰、镶嵌绿松石金耳环、“长相思,毋相忘”铭文铜镜,工艺精良、纹样规整,印证了汉代手工业技艺沿丝路传入哈密,被当地民众吸纳传承。
盛唐国力鼎盛、丝路繁盛,哈密凭借丝路北道枢纽的区位优势,成为东西文化的交汇节点,服饰文化交融进入全盛时期。本次展出的菱形纹织锦、耳环、木梳等唐代遗存,既保留了哈密本土配饰简约大气的特质,又吸纳了中原金银器精细规整的工艺特点,是唐代丝路服饰文化双向交融的生动缩影。
清代哈密服饰荟萃众长
清代中央政府统一新疆后,推行屯垦实边、安居兴业政策,开启了新疆与中原全方位、深层次的融合新格局。中原民众西迁屯垦,加之驻防官兵、满族贵族驻守,哈密地区形成兵屯、兵户、民户、商户、遣户交错聚居的局面。汉、满、蒙古、维吾尔等民族的生活习俗、审美文化与工艺技艺深度交融,推动了哈密维吾尔族服饰在形制、面料、纹样、工艺上形成独具特色的地域民族风格。
本次展出的二十余件清代服饰,分为民间喜庆服饰与回王宫廷服饰两大类别,二者风格互补、各具特色。民间服饰简约鲜活、绣工精致,适配百姓日常与节庆场景;宫廷服饰形制典雅、纹样繁复、工艺精湛,代表清代哈密服饰的最高工艺水准。二者均深度融合中原多民族文化元素,同时保留维吾尔族本土审美与实用特质。
服饰形制交融的特色,在展品中体现得尤为鲜明。清代哈密代表性的如意对襟袷袢,配色典雅,襟型对称,衣缘装饰借鉴中原官服与民间礼服的装饰元素;琵琶襟坎肩、斜襟短袄等借鉴清代满族服饰经典样式,剪裁灵动,适配多场景穿搭。同时,匠人结合哈密地区气候与人们生产生活习惯进行了本土化改良,调整衣袖宽度、衣身长度,兼顾保暖性、实用性与美观性,发展出独具地域特色的哈密维吾尔族服饰形制。
面料选材与刺绣工艺相得益彰,彰显出清代哈密维吾尔服饰高超的工艺水准。当地服饰中出现了暗花绸、提花缎、织金锦等中原名贵丝织面料,质感温润,华贵大气。刺绣工艺融合了中原苏绣、京绣的精细针法与新疆本土刺绣技法,针脚细密,纹样生动。展览中多件服装堪称文化交融典范:石青绸绣团鹤纹如意对襟棉袷袢,将中原团鹤、海水江崖纹样与哈密本地服饰形制结合;红色博古团花纹暗花绸箭袍,取中原博古纹样,又借鉴箭衣形制并结合当地袷袢结构改造;红色缎绣花蝶葡萄纹袷袢、紫色团龙凤纹提花缎棉袄、紫色绒绣花琵琶襟棉袄,分别吸纳中原经典花蝶纹样、龙凤传统图腾、多重镶滚装饰思路,搭配新疆地域金地朵花元素;绿色毛呢镶银花袷袢,融汇北方游牧毛织传统与新疆本土镶银装饰技法,工艺独特,风格鲜明。
成套配饰进一步丰富了清代哈密服饰文化体系。银饰铃铛花帽的缀饰手法,借鉴了中原童帽镶铃铛的装饰思路;黑绒地绣花帽饰有四瓣式纹样,银线绣花皮帽的皮底缀银绣,既保留了本土民族特色,又吸纳了中原头饰装饰式样。镶嵌宝石银饰件、银帽花子工艺纯熟,其金银锻造与宝石镶嵌技艺,融汇中原金银首饰制作工艺与新疆宝石装饰特色。刻花纹铜熨斗,反映出清代哈密已经形成衣物整理、熨烫、养护的完整工序,见证了当地服饰文化日趋完备。紫色缎绣花蝶纹袜、黑绒地绣花卉纹袜等足衣,纹样精致,配色奔放,于细微处体现了多民族工艺交融的深厚底蕴。
锦裳千年述说交融根脉
哈密是古丝绸之路上的重镇。清康熙年间清军击败噶尔丹后,哈密首领额贝都拉率众归附,受封第一代哈密回王。自此,哈密与中原的交流愈发密切,当地多民族和睦共生、深度交融的格局进一步发展。
本次展览以时代发展为脉络,系统梳理了新疆服饰与纺织文化的演变谱系,为研究新疆服饰文化、丝路纺织工艺及多民族文化交融提供了珍贵实物佐证。先秦纺织遗存完整呈现了新疆早期纺织工艺面貌,印证了当地纺织技艺自成体系、独立发展的深厚根基;汉唐织锦与配饰文物,清晰勾勒出丝绸之路服饰文化双向互通、迭代演进的传播路径;丰富的清代服饰馆藏,则集中展现了多民族服饰形制、装饰纹样与手工工艺的交融创新态势,为探析中国古代纺织技艺演进、新疆地区民族审美变迁及丝路多元文化交流史,提供了详实可靠的实物依据。
千年服饰遗存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生动实物教材,哈密古代服饰承载着历代各民族交往交流、相融共生的珍贵记忆,生动诠释了中华文化兼容并蓄、多元一体、开放包容的鲜明特质。(作者单位:万寿寺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