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魏婧 卓然

　　书桌前，孩子盯着作文本发呆，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而打开大模型，输入主题和字数，几秒就生成一篇流畅作文。拍照上传数学题，瞬间列出完整解题步骤；实验尚未动手，就已给出现象描述与结论……人工智能（AI）正以“无所不能”的姿态融入中小学生的学习场景。保持清醒和自律，学会合理有度地使用工具，已成为摆在每名学生及家长面前的必修课。

　　答案唾手可得，孩子会怎么选

　　“你在学习过程中使用过AI吗？用来做什么？”北京日报记者广泛采访了不同年龄段的孩子，他们各有不同的回答。

　　小学三年级的小雅还没有自己的手机，但爸爸用大模型帮她检查过口算作业，“一秒出答案”的功能让她感到很“神奇”。“如果是无聊的算术题，又不用列竖式，我想用AI。”顿了顿，她坦言，“英语作业我也想用，反正都是选择题，老师发现不了。”

　　“那你不考虑自己到底会不会吗？”面对记者的追问，小雅摇摇头：“写完就过去了，以后也不一定会考。”

　　小学四年级的子熙，面对需要写500字左右的作文，尽管有时“憋得头大”，但她还是只用大模型查过资料或生字，从没有完全照抄过。子熙说，不是不想，一是她的妈妈不让，更主要的是怕老师看出来。“有一次我同桌作文写了一半写不出来，就用AI生成，抄了后半段，结果被老师看出来了。老师问他真是你写的吗？他站着不说话，老师让他重写了。”

　　子熙说，也有老师发现不了的时候。“语文的阅读题，需要写好几句话那种，有同学偷偷跟我说，拍照传给大模型就能给出答案，选一部分抄不会被发现。”谈到这件事，子熙觉得对方挺“机智”，而自己想了半天，写得又慢，“有点儿不公平”。

　　比起更怕老师发现的小学生，初中二年级的米朵有自己的手机，大部分情况下会用AI来查找资料、检查作业。但她也承认，自己在懒得构思作文时，求助过几次AI。“我可不是完全照抄，那也太没技术含量了！AI也不是每句话都写得好，这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请AI来辅导，家长明确边界吗

　　“多亏有AI，不然孩子卡壳儿的题，我可能也不会做”“以前我就最愁作文，不用AI生成，拿什么给孩子参考呢”……当下，AI已成为不少家长离不开的辅导助手。但它究竟能以什么形式参与辅导，家长们也拿不准。

　　“让AI做脚手架，不做大脑；做陪练，不做代笔。”中国青少年科技教育工作者协会科学传播工作委员会主任委员尹传红，用一句话来概括中小学生使用AI的原则。

　　他向记者分享了两个案例：其一是有位家长发现，小学四年级的孩子长期依赖AI做作业，等到数学考试时，竟交了白卷，连最基本的四则运算都不会；其二是有位家长为帮助有阅读障碍的孩子，自己动手开发了AI辅助学习平台，根据孩子的兴趣生成题目，再结合情绪调节设计，几个月后孩子慢慢找回自信。“这‘一退一进’，区别并不在于有没有使用AI，而在于大人是否帮孩子把‘问题比答案更重要’的意识钉住。”

　　在尹传红看来，适合交给AI的是检索、整理、翻译、列提纲、把复杂材料拆成可理解的步骤、针对已掌握内容做追问练习，而现场思考、独立作答、作文原创，以及考试和日常练习中的创作过程，是不适合交给AI的。他强调，尤其不该让小学生独自把AI当成“学习搭子”，将AI生成的内容直接当作业或考试答案。

　　技术日新月异，底线应如何守住

　　事实上，如今该如何让孩子与“AI搭子”相处，与互联网刚兴起时的情况十分相似，都面临着“堵”与“疏”的两难抉择。

　　最近两周，小学四年级的青青一直在忙着“发豆芽”。老师给了每位同学一小包黄豆，让大家尝试培育豆芽并写观察日记。青青回家将黄豆泡在水里，几天后豆子胀大变软，却未见豆芽萌出。“我问了爸爸，他也不懂，我们又一起问了AI，才知道需要用打湿的餐巾纸覆盖住黄豆，上面再蒙上黑色遮光的纸板，第二天放学我就看到豆芽钻出来了！”

　　亲手培育出豆芽，青青十分开心，每天起劲地为豆芽换水换纸，仔细观察长势。她还一改以往写作文拖沓的毛病，仔仔细细在观察日记中写下“蔫头耷脑”“郁郁葱葱”等十分鲜活的描述。青青说，对于感兴趣的作业，自己愿意动手动脑，不会请AI代劳。

　　AI应用的趋势不可阻挡，孩子自身该如何应对？尹传红认为，学生应先有自己的问题、草稿、观察记录，再让AI帮忙比对、补充、挑错，这是赋能；反过来，没思考题目就发问，没构思作文就生成，把探究过程提前外包，就会导致风险。

　　“学习过程中，一定要做到先学后问，先想后查。凡AI参与，必须留痕说明，交作业时要附上一句‘我用了什么、哪部分是自己想的’。”尹传红提示，“关键知识必须回到书本、回到实验、回到真实世界验证；每天留一段无屏时间，读纸质书、逛植物园、蹲着看虫子，这些‘慢观察’是AI替代不了的。”在尹传红看来，让技术回归工具，让人成为目的，这应该是AI时代学习与科普探索的一条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