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长征创造了非凡的人间奇迹，铸就了伟大的长征精神。从斯诺到索尔兹伯里，无数外国友人为长征的故事所激励、震撼，并通过自己的声音向世界介绍这一壮举，使长征的伟大精神和故事为更多世人知晓。
90年后的今天，有关长征的一切，仍然在世界范围内焕发无穷光彩。在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我们与外国友人对话，听他们讲述自己眼中的长征和他们与长征的故事。
参与长征纪录片拍摄时，厦门大学教授潘维廉来到中央红军长征胜利的落脚点——陕西延安吴起。 徐讯摄
美籍教授潘维廉
长征精神蕴含着中国崛起的答案
本报记者 白波
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中国政府友谊奖得主、在厦门大学教书的美籍教授潘维廉参与了中国媒体的长征纪录片摄制，用近两个月时间重走长征路。从江西出发，一路走过贵州、四川、宁夏、陕西、河南等省区，这位在中国已经生活了近40年的“洋教授”，收获了无数体悟。
潘维廉近日在接受北京日报记者专访时，深情回顾了这次难忘的行程。他表示，红军战士的勇敢和无畏源自他们对国家和人民的深深热爱。今天的世界仍应该继续了解长征，长征精神蕴含着今天中国崛起的答案。
红军的伟大源自对祖国的热爱
潘维廉曾多次驾车环游中国，对中国各地的历史文化、风土人情有深入了解。但今年这次重走长征路，让他感觉与以往截然不同。
“历史上恐怕再没有哪一次远征，能像长征这样艰苦卓绝。”潘维廉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红军战士是如何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徒步前进，忍受着严寒和酷暑，做出了怎样的牺牲。他们所展示出的对国家和人民的热爱，胜过万语千言。
“我见到了一些红军家庭的后代，他们的家庭在长征期间失去了亲人。直到多年之后，他们才得知亲人牺牲的具体地点。”潘维廉说，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年轻的红军战士们尽管饥寒交迫、装备简陋，却从未侵扰过普通百姓。如果从老百姓家里获取粮食或衣服，他们总是照价付款。
在红军一、二方面军会师的宁夏西吉县，潘维廉吃了一碗粉条。长征期间，几名红军战士在当地老乡家养伤，这些来自南方的战士看到老乡只会用蒸、煮的方法吃土豆，便教会了他们怎样用土豆制作粉条。这门手艺经由一代代人传到了今天，老百姓管它叫“红军粉”。
潘维廉感慨，这次对长征历史的寻访让他更深刻地感受到了中国人的精神内核和对祖国的深深热爱。潘维廉居住的福建省是许多华侨的故乡，他发现，东南亚华侨总是不忘回报桑梓，不仅把辛苦挣到的钱寄给自己的家人，还在家乡修路、办学。
见证无数牺牲换来巨大成就
此次行程中，潘维廉时常思考与长征有关的中国历史。他直言，如果长征失败，就不会有新中国。
“如果红军没能抵达延安，后果不堪设想。”潘维廉说，与红军的亲民爱民不同，国民党军队军纪败坏，“蒋介石当时消极抗日，一旦红军失败，历史将会改写。”
潘维廉说，讲述长征故事的关键，是让外国人看清当时的中国究竟面临着怎样的局势，因为很多人并不了解红军为什么要长征，对国民党军队和各地军阀的暴行一无所知。斯诺的《红星照耀中国》的重要价值，正在于让当时的世界知道了中国在发生什么。
在中国的近40年间，潘维廉总计驾车行驶了超过20万公里，足迹遍及中国所有省份。他坦言，正是《红星照耀中国》这本书激发了他探索中国的浓厚兴趣，也得以亲眼见证了长征中无数牺牲所换来的巨大成就。
“无论是在1936年还是在1949年，中国共产党的宗旨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人民服务。”潘维廉说，今天，尽管西方媒体依然固执己见，但想要继续假装中国正在“走向失败”，已变得越来越困难。了解长征精神，有助于人们了解中国是如何从落后走向领先的，长征精神蕴含着中国崛起的答案。
新的长征故事还会诞生
潘维廉还记得自己刚踏足中国时的想法。那时的他就对中国的未来充满信心，但他没料想到，中国的发展速度会快到如此令人震撼。
“中国人喜欢说，每代人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长征’，这是一句精辟的论断。”潘维廉说，新中国刚成立时，“长征”是建设基础设施、摆脱贫困，让全体人民奔小康。现在，中国正走在新的“长征”路上，为实现乡村振兴而努力奋斗，同时通过共建“一带一路”倡议等助力其他国家共同发展。
潘维廉的儿子、儿媳如今带着四个孙子在非洲从事志愿医疗和社会服务工作。潘维廉告诉记者，自己的儿孙亲眼看到中国人如何在非洲最偏远的地方帮助当地发展。他的非洲朋友曾说：“如果没有中国，我们就没希望了。”
潘维廉已经撰写了大约30本书，向世界介绍他所了解和认识的真实中国。他将自己今年重走长征路的经历分享给朋友，引来了阵阵惊叹。有人提议，他可以把这段经历再写一本书。
“斯诺的著作已经问世近90年，索尔兹伯里的《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出版也已有40多年。我们确实需要一本关于长征的新书，这也是当今读者的愿望。”潘维廉说，“如果时间允许，我很乐意动笔。即便我没有时间，现在也有许多热爱中国的外国友人，会有人写出这样的著作。”
木村知义（右）在甘肃腊子口战役旧址参观。谢文摄
日本媒体人木村知义
长征与人类历史上其他远征有本质区别
本报记者 白波
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日本广播协会（NHK）前主播、资深媒体人木村知义参加了中国媒体组织的重走长征路活动，在甘肃参访了岷县、腊子口、哈达铺、会宁等多地。
近日，78岁高龄的木村知义在接受记者专访时表示，长征真正彰显了中国革命的精髓，那就是依靠人民大众。不同于人类历史上其他著名的远征，长征的目标是解放苦难中的人民。对当今世界的各国民众来说，想要了解中国，学习了解长征的历史都至关重要。
“长征是一部真正宏大的史诗”
木村知义生于1948年1月，他小时候家里就摆满了关于中国和亚洲的书，一本埃德加·斯诺的《红星照耀中国》成为他与中国的“初次邂逅”。
“书中介绍了中国的长征，年幼的我当时还无法理解其意义。”木村说，父亲曾告诉他，长征起初是一场“撤退”，但最终为中国革命的胜利铺平了道路。高中时代，木村重读了在日本再版的《红星照耀中国》，红军强渡大渡河、爬雪山、过草地的壮举，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中国人民始终怀揣着希望与信念。书中描绘红军战士的身姿和状态，深深地烙印在了我的脑海中。正像斯诺所写的：长征是一部真正宏大的史诗。”
今年7月，木村知义参加中国媒体组织的重走长征路活动。在腊子口的峭壁下，在会宁的三军会师地，90年前壮烈的场景仿佛就在他的眼前。
“我读过许多关于长征的书，但都无法与这次重走长征路活动亲临现场的切身感受相比。”木村提到，毛泽东在《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策略》一文中说，“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当他真正站在长征的历史现场，联想到自己所了解的中国革命历程，才深刻体会到这一论断千真万确。
长征彰显了中国革命的精髓
在木村看来，如果用一句话概括长征的伟大精神，那就是长征真正彰显了中国革命的精髓。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长征所凝练出的精神依然具有十分重大的意义，至今仍生生不息。
木村说，长征开辟并确立了中国独有的、植根于中国社会现实的革命道路。在此之前，莫斯科的共产国际和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层提出的大部分观点和道路都以失败告终。长征开始后，红军将士面对国民党军的围追堵截，在面临巨大风险和压力的极限状态下，逐渐认同并确立了依靠人民大众的思想，由此开辟了此后植根于中国社会现实的革命道路。木村认为，依靠人民大众正是中国革命的精髓，而长征确立了这一道路——不仅依靠人民大众，还向他们展示希望和理想，号召大家共同前进，完成伟大的征程。这样的信念也成为了缔造新中国的原动力。
90年后的今天，长征精神具有怎样的现实意义？木村认为，对今天而言，长征胜利的启示首先在于找到正确的道路，沿着正确的方向勇往直前。长征胜利后，在正确的道路上不断克服困难、解决问题，也一直是中国革命和新中国的一项重要经验。其次在于从中国的实际情况出发，这一点非常关键。例如今天中国常说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表述，其中的“特色”就是强调以中国的历史、传统、文化，以及中国人民的情感和思维方式为基础，由此开展一切工作，进而产生了推动中国社会巨大变革的力量。当今时代，如何激发这种内在力量，并将其转化为中国社会整体的力量，是长征精神的现代意义，也让长征精神在当今时代仍具有生命力。
长征的目标是解放受苦受难的人民
上世纪80年代，美国作家索尔兹伯里撰写的《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在日本出版，木村的书架上至今还放着这本书。
“在世界历史视角下，长征与人类其他著名的远征都完全不同，例如索尔兹伯里书中提到的出埃及记、汉尼拔远征、拿破仑远征等。”木村说，长征的行程达到二万五千里，其他远征无法相提并论；长征路线的复杂程度，也与其他远征不可同日而语。更重要的是，长征的目标是解放受苦受难的人民，进而开辟了中国革命的道路，这一点使长征与人类其他远征有本质区别。
木村说，历史上知名的远征大多旨在武力攻击或征服其他国家，长征则截然不同。在长征的伟大征程中，红军队伍不断吸纳饱受压迫的同胞，并思考怎样将他们从苦难中解救出来。作为一场以解放人民为目标的远征，长征赋予了人民希望。
退休前，木村知义在日本广播协会（NHK）从事新闻报道工作几十年。他表示，中国在当今世界的影响力日益增强，近期不少国际民调都显示中国在全球的好感度、信任度超过了美国。当各国民众观察世界时，如果不了解中国，就无法真正谈论这个世界。而要了解中国，就必须加深对中国革命的认识和理解。长征蕴含了中国革命的精髓，在90年后的今天，无论对生活在世界哪个角落的人来说，学习和了解中国长征的历史都至关重要。
2011年，第二次重走长征路的魏华德（左一）在四川。受访者供图
澳大利亚汉学家魏华德
了解长征就能理解当今中国
本报记者 白波
1985年和2011年，为出版以中国长征为主题的画册，澳大利亚汉学家魏华德两度来华重走长征路，与中国结下了不解之缘。
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魏华德接受记者专访时表示，要理解中国今天的成功，就必须先了解长征何以取得成功。
当地百姓的善意让他毕生难忘
16岁时，正在学习亚洲历史的魏华德读到了埃德加·斯诺的《红星照耀中国》，被其中有关长征的章节深深吸引，动人的故事令他印象深刻。魏华德家族的威尔顿国际集团当时是澳大利亚最大的私营出版和纪录片制作公司，他的父亲在20世纪50年代就曾深受《红星照耀中国》的影响，有意以长征为切入点创作一本有关现代中国的书。
1985年，高中毕业后的魏华德没有直接进入大学，而是加入了威尔顿集团的大型摄影画册《中国——长征》项目，第一次来到中国，用三个月时间重走长征路。在他看来，这段经历是一所“行走的大学”。
1935年5月，红军在云南皎平渡抢渡金沙江，这个地方给年轻的魏华德留下了终生难忘的记忆。1985年，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魏华德和团队牵着驴在峡谷中穿行数日。返回途中，山路非常陡峭，加上天气炎热，忙着拍照的魏华德掉队了。
“我感到一阵眩晕，失去了方向感。由于缺水，我出现了中暑症状，瘫坐在地上，难受极了。”魏华德说，当时一群当地村庄的孩子一直跟着自己。他突然意识到，令自己无可奈何的山路竟是这些孩子每天上学的必经之路。其中一个大约10岁的小女孩伸手把魏华德扶了起来，带他回到村里休息，拿水给他喝，还拿水果给他吃。
为了赶上队伍，魏华德精力稍微恢复就准备离开。小女孩一直陪着他走，以防他因为劳累发生意外。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小女孩的善意。当时很多中国人都没见过外国人，我大概是她见到的第一个外国人。我个子很高，有1.93米，看起来就像个巨人，但她一点儿也不害怕。”魏华德感慨，当时他就像长征中的红军战士一样，在疲惫不堪时得到了老百姓的照料，毕生难忘。
“长征精神的核心是永不言弃”
作为一个两次走过长征路的外国人，如何理解长征精神？魏华德说，长征精神包含多个层面。他自己是一位商务人士，在他看来，长征精神最核心、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永不言弃。
“当我们在工作中面临压力，可能会不堪重负甚至想要放弃。这时，可以想想长征途中红军战士的处境——他们无数次陷入极度疲惫之中，一旦停下脚步就可能失去生命——但总有一种力量支撑着他们继续前行，你就会觉得自己遇到的困难其实也不算什么。”魏华德说。
在永不言弃的同时，魏华德认为，长征精神同样重要的内涵是时刻保持清醒和心怀希望。“抬起头，共同望向远处的地平线，日落也挡不住前行的脚步；第二天，太阳再次升起，而你坚信终有一天会抵达目的地。”魏华德说，这是长征能够取得成功的希望之源，既来自领导者的指引，也深植于每个人的内心。
魏华德坦言，西方文化往往更强调个人的成功，但保持集体主义精神是非常重要的。我们需要考虑国家、身边的伙伴或家人，不能只顾自己，要心系整个集体。红军长征能取得成功的关键之一，就在于拥有团结精神。面对重重挑战，红军长征途中曾多次被迫分散，但大家始终坚信，只要团结一致，就一定能抵达目的地，从而稳住阵脚、重整旗鼓。
魏华德说，长征精神的一个重要启示是在逆境中成长。从磨难中汲取的宝贵经验，能够在遭遇困境时给人以力量，帮助人们渡过难关。红军长征出发时，战士们大多还很年轻，缺乏经验，但长征道路上的艰难险阻让他们变得更加坚强，最终得以走向胜利。
长征故事“给你激励的力量”
魏华德现在的身份是威尔顿国际集团的副总裁。2011年他第二次重走长征路，并出版了《中国——新长征》的画册。多年来，他始终致力于向澳大利亚民众介绍长征的故事和中国的社会与发展状况，也见证了40多年来中国的巨大变迁。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历史，但人们在研究他国历史时，往往容易戴着有色眼镜进行解读，或者难以在个人层面产生共鸣。长征则不同，当你真正了解到其中有关人性的坚韧不拔、永不言弃、团队协作、相互扶持的故事时，这段历史就不再仅仅是书本上的介绍，而是变成了一种能在日常生活中给你激励的力量。”魏华德说，每当他向澳大利亚人讲述长征的故事时，他们无一例外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并产生强烈共鸣。在魏华德眼中，长征是世界历史上关于坚强意志的最伟大故事，没有之一。
魏华德说，红军是在承受巨大压力的情况下开始长征的。中央红军当时有八九万名战士，他们在长征途中不仅要面对连续不断的战斗，还要跨越一座又一座令人望而生畏的崇山峻岭。当长征胜利时，队伍只剩下几千人了。但13年后，中国革命取得了成功。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简直是一个‘不可能’的故事。长征证明，即使是‘不可能’的事，也能够变为‘可能’。”魏华德坦言，那些听他讲述长征故事的西方人往往感到难以置信，长征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最终完成了。同时，他们很难相信，今天的中国脱胎于20世纪30年代的中国。“要理解中国今天的成功，就必须先了解长征何以成功。”魏华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