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袁璐

　　10月13日，北京日报记者从业内获悉，监管正加强对“快返型”人身险产品的整治，剑指长期以来的“长险短做”乱象。近日多地金融监管局要求人身险公司对这类产品开展排查整改，有人身险公司收到《关于开展“快返型”产品排查整改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要求摒弃规模冲动、规模导向，推动行业发展转向以价值和效益为中心。

　　“三年回本”产品遭遇监管红线

　　记者注意到，被点名的是银保渠道的一类两全保险，交费期间3年、保险期间6年，分为普通型和分红型，销售时最常使用的口头说法是“三年回本”。

　　“三年回本”并不意味着保险公司在第3年向客户返还资金，而是指保单运行至第3个保单年度末时，其现金价值超过累计已交保费。以年交5万元、交费期间3年为例，第3个保单年度末累计已交保费为15万元，此时保单的现金价值略高于15万元，客户退保后便能把这些钱拿到手。这类产品名义保险期间为6年，实际不少客户未满6年便选择退保。

　　《通知》显示，监管部门在产品监管回溯中发现，部分公司的此类产品刻意压低精算费用假设，现金价值返本时间短，并以这类产品冲规模，存在“长险短做”风险。《通知》要求各公司强化费用率、退保率、投资收益率等精算假设的真实性管理；各公司原则上不得新报备第3个保单年度末现金价值超过已交保费的产品，过往报备的存量产品存在类似问题的，原则上要主动停售。对盲目冲规模的公司，监管部门将依法采取监管约谈、暂停产品备案等措施。

　　记者注意到，监管整治“快返型”产品并非首次。2017年5月，原保监会下发《关于规范人身保险公司产品开发设计行为的通知》（业内称“134号文”），要求两全保险产品、年金保险产品，首次生存保险金给付应在保单生效满5年之后，且每年给付或部分领取比例不得超过已交保险费的20%。

　　“长险短做”累积多重风险

　　“从定价角度看，一款产品什么时候回本，主要看给销售渠道留了多少费用。”中国精算师协会创始会员徐昱琛表示，保费里有一块附加费用，报给监管的费用率越低，留在保单里形成现金价值的钱越多，客户前几年退保能拿回的钱也就越多。

　　压低费用假设本身不算违规，问题在于报备和执行是否一致，监管对这一点的要求是“报行合一”。徐昱琛介绍，报得低、给得也低，符合要求；报得低、给得高，就是“报行不一”。“部分公司之所以要压低这个数，是因为报高了就做不出三年回本的设计，多付的渠道费用只能从别处找补，形成的费差损由公司自己承担。”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创新与风险管理研究中心副主任龙格认为，风险是这样一层层加上去的。保险公司先把长期险做成三年就能回本，接着压低费用和退保率的假设，形成“报行不一”。客户把保单当理财买，市场上一出现收益更高的产品就退保，公司要面对集中退保带来的现金流压力。收进来的钱又得去找收益更高的资产，利率往下走时，投资收益覆盖不了答应给客户的，形成利差损。“负债期限是长的，客户三年就走了，资产负债两端对不上，最终侵蚀公司的资本和偿付能力。”

　　资深保险代理人孙雪说，购买这类产品的客户多是出于储蓄理财的考虑，普遍希望尽快返本。在她看来，一味向客户兜售“三年回本”的产品，属于“不计成本抢客户”的恶性竞争。同时，徐昱琛提示，对于“快返型”人身险产品，消费者容易忽略两处：一是短期退保会有损失；二是分红部分的收益并不保证，红利实现率达不到演示水平时，回本时间还要往后推。

　　寿险公司开门红将迎产品重构

　　本轮整改恰逢寿险公司筹备2027年开门红。多名保险从业者向记者表示，短期限产品历来是开局主力，新报备受限、存量产品原则上停售之后，2027年一季度银保新单大概率降温。

　　对此，龙格表示，银保型和中小公司受影响最大，头部公司产品储备和资本实力更厚，短期阵痛之后反而可能扩大份额，行业整体呈现“保费降、结构升”的格局。在他看来，银保渠道要从卖快返产品转向长期期交、分红险、终身寿和健康险，“银行如果只看重手续费收入，接下来的产品会很难卖。中小公司的开门红主力被抽走，又没有长期产品和高价值渠道接续，除了保费下滑，还要面对现金流和偿付能力的压力。”

　　徐昱琛判断，短平快的“快返型”产品会大幅减少，行业转向五年及以上回本的长周期产品，以及“保证收益加演示分红”的分红型产品。保险公司与银保渠道若无法完成产品切换，开门红冲量的成本会明显上升。

　　徐昱琛建议，保险公司在产品端要丰富产品线，不要仅将银保产品对标银行存款，需要针对客户养老、教育金、传承等需求开发多元产品。银行客户经理对存款和理财更熟，保险专业度不足，保险公司要把培训补上。考核上也要增加业务价值、新业务价值率这类指标的权重，不能把银保渠道只当作冲规模、解决短期现金流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