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孙杰

　　10月13日，新茶饮品牌茶百道港股交易被紧急停牌。当日，香港证监会给出叫停的理由，该股首次公开招股（IPO）可能曾被人为操纵。监管方面称，有关可疑集团涉嫌参与茶百道、拨康视云、天聚地合等IPO欺诈计划。

　　在茶百道之前，另外两只股票已被停牌。停牌只是表象，更深层是，IPO认购需求被人为制造的问题，正被监管摆在明面重拳整治。专业人士告诉北京日报记者，人为安排制造认购热度，可能误导投资者对市场需求和证券价值的判断。尽管有关问题有待监管进一步调查，但释放出的信号已极其明确：对IPO操纵行为“零容忍”。

　　紧急停牌

　　剑指IPO配售需求是否造假

　　10月13日上午9时起，茶百道港股股票被暂停买卖。当日盘后，香港证监会官网披露消息表示，茶百道IPO可能曾被人为操纵。在继续进行调查期间，暂停茶百道的股份交易，对为该股维持有秩序和公平的市场及维护投资大众的利益是有需要或合宜的。

　　2024年4月23日，茶百道以17.5港元/股的发行价登陆港交所，募资25.86亿港元。但上市后，该股表现令人大跌眼镜：首日就跌破发行价，此后两年多也一直处于破发状态。截至停牌前，茶百道股价仅剩4港元左右，相较发行价跌幅近80%。

　　不过，需要指出的是，监管此次调查的核心问题，并不在于茶百道的经营，而在IPO配售环节的需求可能造假。

　　据香港证监会介绍，已对两个集团采取行动，因它们涉嫌参与欺诈计划，意图就IPO的股份需求营造虚假或非真实的表象。第一个可疑集团涉嫌参与有关拨康视云、茶百道的首次公开招股的欺诈计划。第二个可疑集团涉嫌参与有关天聚地合的首次公开招股的欺诈计划。

　　“有关可疑集团涉嫌参与欺诈计划，当中部分首次公开招股所得款项可能已根据上市公司与该等集团之间未有披露的协议，被转离有关公司，作所谓的金融产品投资之用。”监管方面称，该等协议可能促使首次公开招股所得款项暗中回流至主要首次公开招股承配人或其关联人士。

　　南开大学金融学教授田利辉向记者解释，香港证监会指控的欺诈手法是：上市公司可能与可疑集团签订未披露协议，可能将IPO募资款以“金融产品投资”名义转出，再暗中回流至主要承配人，使承配人认购资金实为发行人自有资金循环。

　　当时的招股情况显示，茶百道全球发售1.47亿股H股，其中90%用于国际发售，10%用于香港公开发售。香港公开发售最终认购倍数仅0.50倍，而国际发售认购倍数为1.11倍。

　　“这从根本上扭曲了新股定价的真实性。”在田利辉看来，茶百道公开认购仅0.50倍，前十大承配人却吃掉86.75%的国际配售，认购资金是否独立承担风险存疑。所谓“市场热度”可能是制造出来的假象，定价机制的公信力被“掏空”。

　　这就会破坏价格发现，扭曲真实投资者需求，损害市场廉洁和公众投资者利益。他表示，监管此次直指“需求造假—资金回流—中介把关”这一要害。监管剑指的不是某家公司的经营好坏，而是发行环节的廉洁底线。

　　“这起事件值得关注的，不只是茶百道一家公司的交易安排，而是IPO认购需求真实性这一基础问题。”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王维维律师认为，IPO制度不仅要求发行人披露真实、准确的信息，也需要维护发行、配售及交易环节的公平秩序。如果市场看到的认购热度并非真实的投资需求，而是通过人为安排制造出来，就可能误导投资者对市场需求和证券价值的判断。

　　后续影响

　　涉案公司或面临除牌风险

　　拨康视云自2025年7月3日起在港交所主板上市，天聚地合自2024年6月28日起在港交所主板上市。记者注意到，拨康视云、天聚地合股票已分别于2026年9月10日、2025年4月1日起被暂停交易。

　　“这是一项具有预防和市场保护性质的监管措施，不以完成全部违法事实认定为前提。”王维维表示，停牌是一项监管措施，并不等于监管机构已经认定上市公司违法。

　　王维维认为，IPO遭到操纵，不等于上市公司必然违法；但上市公司也不能仅以“不知情”为由，当然排除自身责任。后续调查的关键，在于相关操纵行为是否涉及发行人、股东、承销商及其他中介机构，上市公司是否知情或参与，以及相关主体是否履行法定职责。

　　据了解，因涉嫌参与有关拨康视云及茶百道的首次公开招股的欺诈计划，香港证监会已向六家经纪行发出限制通知书，禁止它们处置或处理孙然（女）及八家相关公司名下客户账户内的资产，以43.79亿港元为限——这是该会历来同类案件中的最高限制金额。

　　监管同时表示，发出限制通知书旨在保存相关资产，所涉各方日后可能被责令向受影响投资者作出赔偿。收到限制通知书的经纪行并非调查对象，相关限制也不影响其正常运作或其他客户。目前，相关事实及各方责任仍有待调查厘清。

　　如果操纵行为最终查实，哪些主体可能承担责任？王维维认为，责任认定首先取决于谁实施了相关行为。如果有关人士通过虚假认购、协调交易或其他欺诈安排制造非真实的市场需求，可能涉及香港证券法律规定的市场失当行为，具体责任取决于行为性质及证据。如果调查发现发行人相关人员、承销商或其他中介机构参与有关安排，或者违反各自适用的法定职责，也可能进一步涉及监管、民事乃至刑事责任。

　　“停牌不是终点，而是资产追索与责任分配程序的开始。”田利辉表示，停牌只是调查的起点。后续可能继续冻结、追查资金流向，要求相关方复还受损投资者；若证据充分，可能进入纪律处分、民事追偿乃至刑事程序；涉案公司或面临复牌条件、信息披露整改，甚至除牌风险。

　　监管信号

　　发行可提速但廉洁底线不让步

　　“对任何形式的操纵首次公开招股、操控价格或制造虚假市场的行为奉行零容忍政策。”香港证监会行政总裁梁凤仪表示，市场的廉洁稳健是维护公平资本市场和真正投资者信心的基石。

　　记者注意到，就在10月12日，香港证监会发布修订的《证券市场上市规则》，容许该会对上市申请人施加上市后持续条件，不再依赖停牌这一“一刀切”工具。

　　在田利辉看来，监管逻辑正从“入口审查”转向“入口加上市后持续监督”。保荐人会被明确问责。香港证监会通函要求保荐人对上市前后重大预付款项、贷款、资金往来等预警迹象保持警惕。1至9月，已有65宗上市申请被暂停审理。

　　田利辉表示，监管向市场释放的信号是：快不等于松，发行节奏可以提速，但廉洁底线不会让步。港股不是“快上市、弱监管”的套利地。

　　此次行动发生在港股仍有590宗上市申请排队的背景下。田利辉认为，此事对后续IPO的影响将是结构性的——散户认购的资金穿透审查将更严，承配人独立性核查将成为标配，靠制造认购热度的灰色玩法将面临系统性清算。从短期看，可能提高发行审慎度、放缓部分项目节奏；中长期则有利于净化生态、提升优质企业融资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