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书文

　　红螺寺银杏树

　　红螺山，京北名山。其山势巍峨雄伟，山岚如画，气象万千。因位于燕山山脉与华北平原的交接处，螺岫双峰，峭拔屹立，如两翼舒展比肩耸峙的大鹏鸟，踞高望远，引带群山。人们常说的“南有普陀，北有红螺”，虽为溢美之词，却颇有道理。不少人误以为此说特指红螺寺，其实，红螺寺仅是红螺山博大胸襟中的一处亮色。红螺山的历史文化底蕴深厚，古韵悠悠，从历代古诗文的描述中可见一斑。

　　“白云青涧，爰绝尘嚣”

　　红螺山的得名源于民间传说。相传天宫仙女下界云游，被红螺山的美景所吸引，于是化作两只巨大的红螺，守护于此。每逢干旱季节，便吐出甘露，滋润农田林木。这个传说，不仅为红螺山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更承载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千百年来口口相传，成为红螺山历史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明万历《怀柔县志》载：“红螺山，县北二十里。高二百余仞，仞下有潭，潭中有二螺，山色殷红，夕吐光焰，土人异之，因以名山。”清康熙《怀柔县志》记载得更详细些：“红螺山在县北二十里，高二百余仞，自县望之，俨如屏障。山下有泉，名红螺泉，中有二螺大如斗，夕吐光焰，山色为之殷红，故以名山。一名珍珠泉，泉沸泡如珠，滚滚不绝，元时两红螺死，寺僧为双浮屠瘗之，见樊从义大明寺碑。山麓有资福寺，即古大明寺。”

　　志书记载了元代昭文馆大学士樊从义所撰《红螺山大明寺碑》，碑文是现存较早记述红螺寺历史与地理的重要文献。其文辞雅美，影响深远：“京城之北，皆佳山也。然多为大雄氏之居，而红螺山大明寺为最胜。环寺诸峰，如龙如凤，嘉林蓊郁，微径幽邃，白云青涧，爰绝尘嚣，是宜有道者之隐于此焉。”

　　此碑立于元至正十六年（1356年）。樊从义笔下的红螺山，山势如龙似凤，植被茂密，有蜿蜒的曲径通往山上，白云环绕，青涧幽邃，是一处远离尘世喧嚣的好地方。文末还有诗句：“名山燕地之艮方，郁蓊佳气来帝乡。峨峨佛刹山之阳，开基创建于盛唐。”“微风夜听金锒铛，诸天卫法藤萝傍。”

　　山石、潭泉、林木、古刹，构成了红螺山丰富的生态景观和人文特色。山脚下的红螺寺、东麓的定慧寺，西侧甘涧峪的“二十四寺七十二庵”等环山寺庙群的兴起，为红螺山增添了浓郁的人文色彩，千年古刹点缀在青山绿树之间，建筑错落有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散发着古朴典雅的气息。雌雄银杏、御竹林、紫藤寄松等绝美景观，远近闻名。

　　笔者20世纪80年代曾就读于设在寺院中的红螺师范（怀柔中等师范学校)，庭院内的感觉“不是江南胜似江南”。在这里，我第一次见到元代栽植的竹林，历经七百年风雨洗礼，依然郁郁葱葱，万竿金翠，微风徐来，瑟瑟作响；第一次见到庭院内盛开的牡丹、紫色的藤萝，还有沁人心脾的丁香，这些花木当年都是难得一见。雌雄银杏，东雌西雄，已经携手走过了一千多个春秋，堪称红螺山臂弯内最“老”的一对夫妻，它们与山中的松林翠柏一起，见证了无数日出日落，岁月变迁，依然枝繁叶茂，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千姿万态画难成”

　　高山仰止，人们仰慕的是红螺山的大气与神奇。明朝诗人汪桂是武昌人，看惯了南方山水的秀媚、温柔，当他深入红螺山，感受到北方大山的雄浑壮美后，《游红螺山》一诗脱口而出：“和云和雾和村烟，迷却山腰山在天。潭水自然高用汲，谷风远过偶闻阗。螺依佛宇成光焰，蛟伏灵符老石田。古殿问僧僧不识，荒唐香火积年年。”

　　与汪桂同时代的诗人叶胜，对红螺山景也十分陶醉，他在《咏红螺寺》一诗中写道：“仰止红螺秀色明，千姿万态画难成。峰峦隐见云初合，草木葱茏雨乍晴。峙若藩垣环帝阙，森如剑戟拥山城。怀宁自古多豪杰，信是钟灵产秀英。”在诗人眼里，红螺山“千姿万态”，四季风光如诗如画。在红螺山面前，不是观览，而是“仰止”。

　　红螺文化还与边关文化紧密相连。明朝万历年间，巡关御史马文卿巡视河北山海关至山西龙泉关一带，巡查到怀柔时，到访红螺寺，并对云雾缭绕的红螺山赞美有加，写下《游红螺寺》，其中写道：“虹霓林麓光遥度，老蜃楼台影倒悬。百丈峰头近北斗，错疑胜地吐龙泉。”诗中写了红螺寺景观特色，红螺传说的来历，红螺山“百丈峰头近北斗”的巍峨，非常传神。马文卿既是御史，也是诗人，他撰写的诗词，生动地描绘出红螺山的雄浑秀丽与历史典故，让我们仿佛看到古人骑着骏马巡视边关，在山风中驰骋，潇洒地感受红螺山的壮美景色。

　　“远峰竞秀为谁雄”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红螺山含蓄、包容、不争、不傲，她的美都默默地蕴藏在苍烟落照的岁月时光中。

　　“远峰竞秀为谁雄，日照红螺气色重。公事年来频过此，枣花香送月明中。”这首《红螺山》的作者为张鹏翮，他是清康熙九年（1670年）进士，历任大理寺少卿、浙江巡抚、两江总督，康熙三十九年调任河道总督，乃康熙朝治河名臣、漕运专家。怀柔文史名宿王宝骏先生考证，张鹏翮自康熙五十五年后，多次因公途经怀柔，且多值枣花盛放时节；依其专长，此行当与治河、漕运事务相关。此诗雄浑大气，意境悠远。“远峰”“竞秀”“枣花”“月明”数语，让奔波的公务旅途，平添了浓浓诗意。

　　曾任清翰林院编修的吴景果，在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做了怀柔知县，在任期间写下《红螺寺竹下作》，其一为：“红螺腾焰碧峰巅，螺去潭空不记年。孤塔尚传埋玉蜕，一沟犹见涌珠泉。琅竿百个摇风细，璎珞双株带雪妍。忆自宸游纤翠辇，霞光长烛紫霓天。”这首诗中一一描绘了红螺山的主要景色，“宸游”“翠辇”借指康熙帝驾临红螺寺并赏竹一事，溢美之情融于笔端。

　　同为怀柔知县的郑鸣岐，于乾隆十一年（1746年）写下：“但见红螺耸翠，插入青冥，北门锁钥，拥列画屏。南侧俯视平畴，绣壤交错，竹篱茅屋，烟树迷离。其东则密迩密云，边关紫塞，间亦有紫气东来者乎？若夫七渡之水，波流潆涧，如襟带然。西山落照，凉生衣袖，令人动湖海之思，此则目中之胜概也。”文中不仅提到红螺山“边关紫塞”“北门锁钥”的地理形胜，还写出了登高望远后的“湖海之思”。

　　清康熙《怀柔县志》的编纂者潘其灿，留有两首游红螺山诗作。其后他与诗友张若吕、吴大光诗兴勃发，又各作唱和之篇。其中“秋云片片出峰头，落叶疏林一望收”“振衣直上碧峰头，重访红螺胜尽收”两句，写诗人游山之时振衣拂尘、直登峰顶，那份寻访胜景的急切欣喜，跃然纸上。

　　红螺山是大自然的馈赠，也是历史文化的瑰宝。有关红螺山的古诗文还有很多，它们承载着历史记忆，蕴含着文化内涵。山与城、城与人，共同绘就了一幅画卷，浓墨重彩，魅力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