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王广燕
古都像是一幅“生长”的画卷,需要珍视和守护,也需要创造性发展。昨天,在2026北京文化论坛“城市化进程中的古都保护”平行论坛上,来自世界各地的专家学者围绕古都整体保护、城市更新、文脉活态传承等话题,以丰富实例共话城市发展与文化遗产保护的和谐共生。

昨天,北京文化论坛平行论坛“城市化进程中的古都保护”举行,嘉宾进行交流。 本报记者 安旭东摄
第九批国保将启动申报
北京拥有3000多年建城史、870多年建都史,是一座享誉世界的历史文化名城,文物资源得天独厚。论坛上,国家文物局副局长乔云飞分享了一组数据:根据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成果,北京、南京、西安、洛阳、杭州、安阳、开封、郑州等古都共有不可移动文物5万余处,类型涵盖古遗址、古墓葬、古建筑、近现代重要史迹及代表性建筑、石窟寺石刻等,实证每一座古都都有深厚文脉。
未来,这些历史珍宝将得到妥善保护。以北京为例,将完成好皇史宬、北平图书馆旧址、辅仁大学本部旧址等文物古建修缮,推进孚王府、醇庆王府(北府)、清陆军部旧址腾退修缮,做好第九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申报遴选,加强古都整体性、系统性保护。
“除了保护看得见的‘有形文化遗产’,还要关注其背后无形的思想文化。”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汪勃建议,古都保护还应关注中轴线重要建筑与山水环境的整体关系,守护古城轴线承载的营造智慧和文脉。
这种营造智慧得到现代科学印证。西班牙塞维利亚大学建筑学院教授何塞·曼努埃尔·阿尔莫多瓦尔·梅伦多说,北京四合院的居住舒适度很高,庭院让室内在冬季也可以获得充足日照,环绕庭院的廊道能减少夏季暴晒。“只有从建筑与自然的关系出发,才能真正理解中国建筑。”
让“更新”与“记忆”和谐共生
如何认识老城保护内在的多样性?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教授张杰以中轴线上的钟鼓楼片区和西草红庙片区举例,一处承载都城秩序与礼制文化的庄严,一处呈现市井商贸与百姓生活的蓬勃。他说,老城承载着完整的古都历史记忆,城市肌理始终在延续与更新,轴线、城廓、水系、胡同、建筑、古木、庙坛遗存等多要素并存,要在更新实践中探索多样化保护途径,兼顾保护与发展,让不同气质的老城街巷延续特色、焕发新生,传承城市文脉。
北京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院长石晓冬的观点是,要在城市更新过程中留住乡愁。“保护与发展绝不是非此即彼,中轴线申遗成功对我们来说是全新的起点。”
很多历史文化名城都需要回答“更新”与“记忆”孰轻孰重的问题。论坛上,各国专家分享经验。法国巴黎省建筑与遗产部门负责人弗雷德里克·马斯维尔介绍,巴黎城市主轴线自东南向西北,由卢浮宫起,经杜乐丽花园、协和广场,过凯旋门,直至拉德芳斯新凯旋门。香榭丽舍大街每天接待近30万名游客,卢浮宫一年要接待近900万名观众。“保护不等于封存固化。”他说,要通过适应性改造,而非冻结式保护,充分发挥文化遗产今天的价值。
用“人”激活遗产价值
文化遗产活化利用,最终落点是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地区世界遗产培训与研究中心上海分中心特别顾问龙淼用三组数字,勾勒城市遗产保护的紧迫性:到2050年,全球68%的人口将生活在城市;据估算,未来15年,地球上大约每两周就会出现一座新的大都市;已有300多座历史城镇和城市区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世界遗产公约》五十多年来不断演进,保护对象从单体古迹扩展到整个城市景观,管护从专家决策转向以人为本——“承认居民也是遗产的守护者”。
“今年7月25日,在第48届世界遗产大会上,‘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中国古迹遗址保护协会常务理事、清源文化遗产团队负责人魏青说,这填补了名录中瓷主题的空白。
这里形成了城乡整合型遗产保护的模式。比如,老把桩师傅会主持柴窑复烧,村民成为瓷石矿巡护员。魏青说:“遗产价值与城乡社区之间建立起的联系,为长久的保护传承奠定了基础。”
东南大学建筑学院教授、亚洲遗产管理学会秘书处秘书长董卫分享了老挝琅勃拉邦、柬埔寨暹粒等遗产城市的探索。他说,真正可持续的古城一定是“活态”的,“只有居民从中受益、以之为家园,古都才不会退化成一座仅供观赏的空壳”。
“一座可持续的城市,不能只对游客可持续,却对居民不可持续。”巴西建筑师协会里约热内卢分部主席马塞拉·阿布拉说,里约的文化遗产远不止少数知名景点,而是延伸至山脉、森林、海滩与社区。文化不只发生在博物馆里,更发生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目前,里约正编织多中心遗产网络,让游客走在文化景观路线上,走进真实的里约,而不是“困”在一个被圈出来的“旅游里约”里。
古老文明,正是在这样的日常烟火中绽放光彩。
嘉宾声音
国家文物局副局长乔云飞:
让历史文脉在现代城市生活中生生不息

一大批的文物建筑经过腾退、修缮、展示,在当代重新焕发出光彩,为群众提供了更有底蕴、信息更丰富的文化空间和休闲旅游场所,也提升了全民美学教育水平,筑牢了文化自信。要不断优化文化遗产保护管理体制机制,落实地上文物“先调查、后建设”、地下文物“先考古、后出让”制度,坚决守住“老城不能再拆”底线,坚决制止大拆大建、拆真建假,从严管控文物周边开发建设活动,赓续古都历史文脉,保护好古都城市肌理和重要视线通廊。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汪勃:
万物尽其用,需存有余地

利用文化遗产拓展研学旅游等活动,不能一味迎合短期利益最大化,否则难免留下隐患。要激活并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基因,在现代城市生活与文化遗产共同发展之间找到平衡 点,体 现“中 庸”之道。万物尽其用,需存有余地。古都的保护与更新,需要“微循环”的功夫。
东南大学建筑学院教授董卫:
古都的生命力不在于“凝固”了多少历史

快速城市化既为古都遗产保护带来巨大压力,也可能成为城市复兴的难得契机。在快速城市化的时代,单个古都无法独善其身,只有纳入更大的区域发展叙事,保护才能获得持久的资源与共识。一座古都真正的生命力,不在于它“凝固”了多少历史,而在于它能否在变化中,依然让人认出其曾经的模样。 本报记者 安旭东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