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山平

　　弗朗克

　　2022年吕思清国家大剧院小提琴独奏会（资料图）牛小北摄

　　本周日，国家大剧院，小提琴家吕思清将带来一场名为“跨越阿尔卑斯山”的独奏会——上下半场曲目的作曲家莫扎特、贝多芬和弗朗克（又译“弗兰克”），从地理位置上看，他们的出生地分属阿尔卑斯山脉的北麓和西面，与音乐会名称形成呼应，画面感十足。

　　横亘在欧洲中南部的阿尔卑斯山脉被称作“欧洲的脊梁”，它也是著名的度假胜地和作曲家们灵感的来源。在湖区，你可以探访到勃拉姆斯、马勒的作曲小屋；在李斯特的《旅行岁月·瑞士》、理查·施特劳斯的《阿尔卑斯山交响曲》中，有对自然风光的描绘；而那些被作曲家们直接“拿来”用到音乐里的“牛铃”“阿尔卑斯长号”的声音，至今还在山林里回响着。

　　回到行将上演的作品，上半场的莫扎特《第十奏鸣曲》和贝多芬《第八奏鸣曲》分别是作曲家童年和青年的创作——莫扎特当时只有8岁，而贝多芬在写这首奏鸣曲的时候已经饱受耳聋症状的困扰。每次看到他在差不多同时期写给弟弟的《海利根施塔特遗嘱》都让人感慨，一个写了遗嘱的人，还能有这样旺盛的创作力和柔软的心！下半场弗朗克的《A大调小提琴与钢琴奏鸣曲》是他晚期的力作，这种时间线上的“跨越”似乎让人看到本场音乐会演奏者的某种心境。

　　和莫扎特、贝多芬这两位出道即巅峰的天才相比，住在“山那边”的塞萨尔·弗朗克尽管也自幼天赋出众，却属于大器晚成的一类：1822年出生于比利时，1873年入籍法国，1890年于巴黎逝世。他15岁进入巴黎音乐学院学习，1842年起以钢琴家的身份登台演出，1844年定居巴黎，担任过合唱指挥和管风琴师。其出众的即兴演奏能力，连当时大名鼎鼎的弗朗茨·李斯特都慕名而来，称赞他的即兴演奏。1872年他受聘在巴黎音乐学院教授管风琴——而此时距离他写出《A大调小提琴与钢琴奏鸣曲》等代表作，还有十几年。

　　总的来说，弗朗克的职业音乐家生涯有些平淡，其作品长时间被市场冷落，需要靠学生、朋友推广。但其创作热情从未消退，不断有佳作问世。这有点像布鲁克纳，也有点像斯卡拉蒂——在平淡的日子里孜孜不倦地创作，并从自己的音乐创作中获得巨大的乐趣。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这种普通日常中的坚持，实在令人敬佩。

　　《A大调小提琴与钢琴奏鸣曲》创作于1886年，属于他的晚期作品，核心主题在第一乐章的引子中就已经出现，之后他运用其个人标志性的“循环形式”创作手法（也称“循环主题”写法），对这个主题进行变奏，并在之后的乐章中反复出现，使得这部四个乐章的作品形成更为紧密的音乐整体。这种手法与柏辽兹的“固定乐思”和李斯特的“主题变形”有些渊源，但最大的不同是，弗朗克运用这个手法的理念更偏向纯音乐的结构统一，而非像柏辽兹那样通过音乐来为剧情和人物进行“音乐画像”。他的这种坚持在当时引发了音乐界在一定程度上回归对“纯音乐创作”的兴趣。

　　最初让这首作品出名的是一段轶事：弗朗克将这首奏鸣曲作为新婚礼物献给他的朋友（也是他的比利时同乡）、当时名声赫赫的小提琴家尤金·伊萨伊。据说伊萨伊和钢琴家佩内在婚礼现场收到作品后仓促排练并给来宾们演奏。对这段传闻的演出效果，我一直在心里打着问号。原因很简单，这首作品太难了！而且弗朗克本身就是钢琴家，他在钢琴部分给演奏者留下的挑战绝非简单“视奏”（演奏者拿到一份之前没见过的乐谱，在几乎没有准备时间的情况下，当场看着谱子把它演奏出来）就能完成。当然，小提琴家伊萨伊本人后来成为这部作品最有力的推动者。

　　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钢琴家尼库莱·德米登科在音乐会上演奏了这首奏鸣曲的科尔托钢琴独奏改编版，一下将钢琴的难度系数拉到顶，从另一个侧面让我们看到作曲家心中的“高山”。也正因此，这部作品，与巴托克的两首小提琴奏鸣曲、普罗科菲耶夫献给大卫·奥伊斯特拉赫的《第一小提琴奏鸣曲》、贝多芬那首被称作“像协奏曲一样”的《克莱采奏鸣曲》以及勃拉姆斯《第三小提琴奏鸣曲》一道，成为演奏者心目中难度极高的奏鸣曲。

　　回到地理这个主线，在阿尔卑斯山脉以南的意大利，有名声赫赫的帕格尼尼、维奥蒂等名家。尤其维奥蒂，他的学生贝里奥是比利时小提琴学派的奠基人，而贝里奥的学生维厄当，与维尼亚夫斯基一道，是伊萨伊的两位主要导师。你看，这无形中形成了一个闭环。可能这也是我一直喜欢旅行和音乐的原因。在旅行中探访音乐家的足迹，在音乐里收集旅行中的见闻。随着音乐的旅行总能让旅途收获攻略之外的惊喜，而后者则带给音乐欣赏本身更多值得回味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