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强 朱映占

　　红军长征是理想信念的远征，也是唤醒民众、凝聚民族力量的伟大远征。从民族工作视角看，长征是党在边疆多民族地区开展民族政策大规模实地宣传实践的历史起点。长征途经多民族聚居的广袤边疆，党和红军把民族平等、民族团结的主张送到过去现代民族观念难以抵达的偏远地区，唤醒潜藏在各族群众内心深处的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早已以“自在”形态存续于历史长河，长征时期党的宣传动员，有力推动这一意识由“自在”向“自觉”转变的，为后续最终实现向“自觉”层面的历史性跨越奠定重要基础。回望这段历史，对于新时代做好民族工作、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具有重要现实意义。

　　传播平等团结理念，推动共同体意识增强

　　文化符号与身份认同，是共同体意识形成的重要标识。近代以前，我国各民族长期交往交流交融，但现代意义上“中华民族”整体观念尚未在基层社会普遍扎根。长征途经区域大多经济社会发展滞后，历史遗留的民族隔阂、民族矛盾客观存在。国民党统治下，地方军阀推行带有大汉族主义色彩的强迫同化举措，制造民族隔阂，加剧民族偏见，阻碍各民族形成整体的共同体认知。

　　与压迫式的同化举措截然不同，中国共产党旗帜鲜明倡导各民族自由、平等、团结，既反对大汉族主义，也反对狭隘民族主义，尊重各民族的历史文化与现实利益，为各族群众接受共同体思想扫清认知障碍。土地革命战争前期，受革命话语侧重影响，党的文件更多使用“中华民族”表述。1935年《八一宣言》率先高扬中华民族整体救亡旗帜，同年瓦窑堡会议之后，随着国内革命形势发生深刻变化，回到陕北的中共中央进一步将“中华民族”确立为话语体系中的高频词汇，党的民族工作转向各民族整体解放。会议决议明确指出，中华民族的根本利益在于国家的独立、自由与统一。

　　借助行军宣传、布告宣言、群众座谈等多种形式，“中华民族”从书本概念变成沿途各族群众能够接触、能够理解的集体称谓。这一概念的普及，厘清整体与局部的辩证关系：各民族是中华民族大家庭的组成部分，中华民族命运与每一个民族的命运紧密相连。在党的宣传引导下，生活在政治边缘地带的各族群众，逐步跳出旧有族群隔阂，开始建立属于全体中华儿女的整体认知，为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形成打下思想基础。

　　凝聚抗日救亡共识，明晰中华民族共同体的范畴

　　民族危机是催生民族觉醒的强大催化剂。长征前后，民族矛盾持续上升，日本加紧对华侵略，华北事变更将中华民族推向危亡关口。中国共产党审时度势，及时调整宣传重心，实现话语重心从宽泛的“反帝”向聚焦的“抗日”转变，把抗日救亡作为动员各族群众的核心旗帜。

　　共同体身份的建构，离不开外部危机的刺激。在诸多帝国主义侵略势力当中，日本侵华已经成为最迫在眉睫的威胁。抗击日本侵略的现实任务，让“谁是我们、谁是敌人”变得更加直观具体。不论是汉族还是各少数民族，都面临亡国灭种的共同危机，守护家国成为全体中华儿女的共同使命。

　　长征后期，党中央要求各地党组织与红军部队，把揭露日本侵略罪行、号召停止内战一致对外作为宣传重点。红军东征过程中，广泛宣讲抗日主张，号召各族群众投身民族革命战争；面对西北地方武装力量，红军多次发出停战抗日倡议，呼吁保卫西北、保卫家园。抗日主张跨越族群界限，在各族群众当中广泛传播，形成强大的抗日共识。各族群众逐渐意识到，面对共同的外来侵略，各民族休戚相关、命运一体。正是在共御外侮的思想感召之下，中华民族共同体的范围得到清晰界定，共同体意识进一步走向自觉。

　　构筑广泛统战格局，实现共同体意识整体觉醒

　　思想觉醒最终要落实到团结行动上。瓦窑堡会议正式确立建立广泛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战略任务，呼应《八一宣言》“有力出力，有钱出钱，有枪出枪，有知识出知识”的号召，最大限度团结一切爱国力量。长征时期，党通过上层与下层双向发力，推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初步落地，这也是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实现整体觉醒的重要标志。

　　在高层统战层面，党坚持区别对待国民党内部不同力量。对国民党中央当局，反复呼吁停止内战、共赴国难，多渠道阐明建立国防政府、组建抗日联军的救国方案。对东北军等地方实力派，坚持以诚相待，通过书信往来、谈判协商化解分歧，推动红军与东北军达成停战抗日协定。同时，党积极团结民主党派、爱国知识分子，向社会各界爱国人士阐释抗日救国纲领，凝聚社会贤达的爱国力量，争取各界对团结抗战事业的支持。

　　在基层社会层面，党坚持扩大团结覆盖面，根据实际调整政策，把工人、农民、小资产阶级，以及拥护抗日的富农、民族资产阶级全部纳入统一战线范畴。针对回族、蒙古族等少数民族群体专门发布纲领文件，面向哥老会等地方社会组织开展争取工作，充分尊重基层群众利益诉求，不设置脱离现实的过高门槛，夯实统一战线的群众根基。

　　上层力量与基层群众汇聚在一起，不分党派、不分民族、不分阶级，为抗击侵略凝聚合力。当千千万万社会群体主动投身抗日救亡事业，就标志着中华民族共同体不再停留于观念层面，已经转化为全社会共同的实践追求。人们真正建立起命运与共的集体认知：面对民族危亡，全体中华儿女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长征民族政策宣传的历史启示

　　长征途中党的民族政策宣传，既是军事行军当中的政治工作，更是一次深刻的中华民族共同体思想启蒙。它不仅助力红军突破重重封锁、完成战略转移，更唤醒沉睡的民族整体意识，为之后全民族抗战做好充分思想准备。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的，长征途中，我们党高举全民族团结抗战的大旗，推动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形成，吹响了全民族觉醒和奋起的号角。

　　回望这段峥嵘岁月，可以得到深刻启示。其一，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离不开理论宣传与话语建构，要善于用群众听得懂的语言讲清楚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历史逻辑，夯实思想认同根基。其二，共御风险挑战、共享发展成果是凝聚共同体意识的现实纽带，面对共同的使命任务，各民族的团结向心力才能够持续增强。其三，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要坚持团结绝大多数，画出最大同心圆，兼顾不同群体利益诉求，凝聚方方面面的智慧力量。

　　历史照亮未来。今天我们重温长征时期民族工作的宝贵实践，就是要传承长征留下的民族团结精神财富，持续讲好中华民族共同体故事，推动各民族牢固树立休戚与共、荣辱与共、生死与共、命运与共的共同体理念，不断巩固中华民族大团结，汇聚起民族复兴的磅礴伟力。

　　（作者单位：西南林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云南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