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征宇

　　秋日傍晚六点，到凤栖湖岸边走路的人多了。

　　芦苇沿着湖岸铺开，风一吹，一把把软笤帚朝着心间拂来，轻轻掸掉白天落下的灰。绉纱模样的紫薇花开得很热闹。《红楼梦》里薛姨妈给贾府姑娘送来“宫里头作的新鲜样法，拿纱堆的花儿十二枝”，大概就是这番模样。紫玉兰也不甘示弱地二次开花，像阔别舞台多年的老艺人，登台一亮相，呀，让人忍不住赞一句，风采不减当年。

　　湖边长椅上坐着个年轻男人，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胳膊肘自然地撑在膝盖上，肩膀塌下，整个人松着。就着橘子味的夕阳，在认真地吃一份三明治，眼睛投向湖面，看倒映的天光云影浮在水面，一会儿扬成出海的帆，一会儿发酵为出笼的大馒头……凤栖湖周边写字楼林立，年轻人想必是从某一个工位走出来，吃完这份“夕阳套餐”。

　　沿着绿道往前走。前面的中年男人走着走着，忽然纵身一跃，去够树上大如皮球的柚子。一次、两次、三次，腾跳而起，胳膊往上探，像完成一记记无人能挡的灌篮。我脚步放轻路过，没有别头看，把这份难能可贵的孩子气，留在晚风里。三毛说“清风明月都应是一个人的事情”，深以为然。

　　这些天，常见一个卖红菱的女人。编织袋上堆了小小一座红菱山，旁边搁了盆清水，她时不时把手伸进盆，用指缝兜住水，往菱堆上撩两下，让红菱卖相更水灵。

　　天天带着小松鼠散步的老头，也来了。那小东西早把老头的身子当成了过山车，“嗖”地蹿上肩头，没两秒又顺着手臂滑到手腕，再顺着裤腿落到地面，引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看。

　　这天小松鼠刚好晃到摊前，卖红菱的女人笑眯眯地捏起一颗菱肉递过去。松鼠支起身子，油亮的眼珠子转了好几圈，盯着菱肉看了又看，终于没忍住，探出两只前爪捧住，尖嘴凑着啃，腮帮子一鼓一鼓，大尾巴更是得意地翘上天。

　　湖边的乌鸫、白头翁和斑鸠，或迈着闲散的步子在草地上走动，或成群结队在树枝间穿梭，和散步的人擦肩，翅膀都懒得抬一下，很有见过世面的老练。

　　半小时绕湖走，东看看西看看。这片任清风明月自由来去的湖岸，并不属于某一个人，却又完完整整，属于每一个慢慢走到它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