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高倩
今年是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第一代艺术家苏民诞辰100周年。投身戏剧事业数十载，苏民坚持深耕舞台创作与艺术教育：作为演员，他塑造了《雷雨》中的周萍、《蔡文姬》中的周近等经典舞台形象；作为导演，他执导《李白》《天之骄子》等人艺经典剧目；作为戏剧教育家，他长期潜心戏剧理论研究与人才培养，不仅夯实了北京人艺的艺术根基，也为国内话剧行业培育了大批优秀青年人才。
2016年，苏民逝世，但他的艺术精神仍在延续。近期，新书《桨去水合：苏民文集》发布，话剧《李白》正在进行35周年演出，纪念苏民诞辰100周年专题展也在首都剧场亮相。前辈的戏剧匠心长存于文字和掌声里，给予当代人绵长不断的滋养启迪。
《李白》剧照。李春光摄
苏民。北京人民艺术剧院供图
2003年复排《李白》时，苏民给米铁增讲戏。 北京人民艺术剧院供图
“桨去水合”
这本新书整合众多一手素材
《桨去水合：苏民文集》由北京出版社出版，苏民之子、著名演员濮存昕主持整理。濮存昕系统梳理、校勘苏民留存的文稿、创作手记、影像资料等一手素材，将散落多年的遗文整合汇编。全书视角多元，收录了戏剧理论、创作心得、教学讲义及诗词书画等丰富内容，全方位展现了苏民的艺术思考与个人志趣。文集同时收录了亲友、同仁及门生的追忆文章，共同勾勒出一位学者型戏剧家的艺术风骨。
“书名中‘桨去水合’这4个字，是父亲80岁生日那天写下的。这让我想起一位哲人的诗句，‘浪落在水里’。”濮存昕说，“我们赞叹他与北京人艺的众多艺术前辈，曾那样壮美地掀起过生命的浪花。‘不尽长江滚滚来’，他们的桨舵之力，正促使今天的北京人艺不断前行。”
言及此处，濮存昕想“多说一句”：“有些艺术家前辈的子女把父母的遗物拍卖了，但我们觉得，我们不应该这么做。父亲把他的艺术生命给予了北京人艺，他的心血一直在这里保留着。他留下的满书架、满纸箱的文稿、手记等资料，我们会尽数整理好，送给剧院的博物馆。”
“苏民老师留给我们的不止经典作品。他反复叮嘱我们，作为一个合格的戏剧人，一辈子要做好三件事：深入的生活积累、扎实的文化修养、过硬的表演技巧。这三者环环相扣，缺一不可。”北京人艺著名演员龚丽君作为学生代表追忆，苏民一生坚守“清清白白做人，认认真真做戏”。这种“认认真真做戏”的神态，出现在《桨去水合：苏民文集》的封面上，这张照片记录了他在排练场执导话剧《李白》时的模样。目前，由苏民、唐烨执导，濮存昕主演的《李白》正在首都剧场上演，满载观众对经典的认可和剧组全体对苏民的怀念。
《李白》35年
这台老戏越演越举重若轻
一轮明月，一腔诗情。1991年，苏民将郭启宏编剧的《李白》搬上舞台，从此，话剧舞台上多了一个飘然太白的形象；2003年，苏民、唐烨共同执导复排，润色剧本，丰富人物形象，成就了北京人艺一部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结合的保留剧目。
1993年，《李白》在第三届文华奖上一举摘得剧目奖、编剧奖、导演奖、表演奖、舞美设计奖五项大奖。“这部戏能几十年一直演下来，人艺积累了这样一笔财富。”唐烨说，时光荏苒，“甚至饰演李白、宗琰的两位主演始终都没有变过，还是观众熟悉的濮存昕和龚丽君。”
35年间，一代代演员与剧目共同成长，今年，又有新的年轻面孔加入《李白》剧组，在经典的舞台实践中不断校正自己、打磨表演。许多演员的成长与《李白》有关，唐烨举例，剧中饰演吴筠道长的邹健便是一个很好的例证。2009年，年轻的邹健刚来到剧组排练时，“连直视濮存昕都不敢。但现在观众已经相信，邹健演的吴筠就是那个能在思想上引领李白的人。”
这一轮演出，剧组仍在调整细节，濮存昕也有新目标：试试能不能“不出汗”地演出，以一种“不必特别着力”的状态，让观众看到演员举重若轻的演绎。他用苏轼“着力即差”四个字来提醒自己，“放松一点，清晰一点，情绪性的东西少一点。”在濮存昕看来，演员需要不断反省用力的分寸、表演的尺度，把握真与假之间的平衡、演员与角色之间的平衡。另外，李白的造型也在做减法。如今，濮存昕戴上头套、贴上胡子便已足够，大刀眉早已不画，他打趣道：“古代文人画像中的眉目本就是极淡的，至于皱纹就更不必了，现在我已经比李白还大了。”
长袖盈风
这个展览回顾数十年艺术生涯
随着《李白》再次上演，“长袖盈风永当盛年——纪念苏民诞辰100周年专题展”在首都剧场南北侧厅对外开放，并将持续至今年10月。展览汇集了大量珍贵历史影像，以及手稿、亲笔书画、奖牌奖状等实物资料，系统地梳理了苏民的艺术生涯。
位于南侧厅的展览回溯了苏民青年时期组建剧团的艺术起点，展现他进入北京人艺后，在演员、导演岗位取得的艺术建树，以及为剧院建设管理作出的贡献；北侧厅的展览则聚焦苏民戏剧教育实践的累累硕果，展示了他在书法、绘画、吟诵等舞台艺术之外广博的文化修养，以及在北京人艺戏剧理论研究领域的耕耘与积淀。
“我一直记得，父亲对我有很多不满意的时候。”踏入古稀之年的濮存昕，仍会回想父亲曾“批评”他这一辈的“小年轻”，说他们欠缺那种“像我们一样，十个条件里哪怕只具备一个，就敢往上冲”的劲头，“前辈们真的是把自己献出去的那一辈人。我们还要向他们学习。”濮存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