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飞进

　　本文语粹

　　对于人文经济学核心范畴的提炼概括，应从人文经济学的哲学基础、研究对象、理论主线、逻辑起点、根本遵循、研究目的出发，找到其中起最为关键作用的概念。

　　对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继承和发展，对习近平经济思想的阐释和运用，对中国式现代化经济实践经验的总结和概括，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对其他经济学有益学术成果的批判性吸收和借鉴，是提炼概括人文经济学基本范畴的五条途径。

　　对于任何一门学科来说，范畴都是用以反映同研究对象有紧密联系的客观事物的本质和关联的概念，而核心范畴和基本范畴则是反映一门学科的价值立场、思想脉络和核心观点的“路标”，既引领思想逻辑的展开，也反映思想理论的继承性和创新性。对人文经济学进行理论建构，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就是提炼概括出其核心范畴、基本范畴，并以此为基础构建起人文经济学的范畴体系。

　　人文经济学的核心范畴

　　核心范畴反映了一门学科的性质和本质、研究对象、研究方法、研究目的等，是整个理论体系的关键节点，也是衍生并连接基本范畴、构建各范畴之间内在逻辑关联的核心枢纽。对于人文经济学核心范畴的提炼概括，应从人文经济学的哲学基础、研究对象、理论主线、逻辑起点、根本遵循、研究目的出发，找到其中起最为关键作用的概念。

　　第一，从哲学基础出发，“两个结合”“六个必须坚持”是人文经济学的核心范畴。“两个结合”是连接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基本原理、中国式现代化经济实践、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枢纽，决定着人文经济学推动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中国化时代化的根本方法，要求人文经济学在传统与现代结合中形成同中国式现代化经济实践相适应的知识体系。“六个必须坚持”决定着人文经济学的品格和特质、取舍和判断。比如，坚持自信自立就决定了人文经济学必须把构建中国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摆在头等重要位置，而不能用“拿来主义”照抄照搬西方经济学范畴。又如，坚持守正创新要求人文经济学在发展中必须把握好“变”与“不变”的辩证关系，既要有坚守正道的强大定力，又要有敢于创新的锐气胆魄。

　　第二，从研究对象出发，中国式现代化经济实践、新时代中国社会主要矛盾是人文经济学的核心范畴。人文经济学是在中国式现代化道路上、在新时代新征程的历史进程中发展起来的，其研究对象是中国式现代化经济实践特别是新时代经济发展实践。中国式现代化经济实践这个核心范畴，一方面反映了人文经济学的研究对象，另一方面构成了繁荣发展人文经济学的时代背景和具体场域，并锚定了人文经济学的发展方向，串联起中国式现代化道路、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全面深化改革开放、人类命运共同体等诸多范畴。新时代中国社会主要矛盾这个核心范畴，一方面反映了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生产方式的主要特征，另一方面指出了新时代经济发展的关键是解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把发展质量问题摆在更为突出的位置，着力提升发展质量和效益。

　　第三，从理论主线出发，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人的现代化是人文经济学的核心范畴。人文经济学的理论主线是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以人民为中心，不仅要尊重人民主体地位和首创精神，尊重和保障人民各项权益，而且要认识到人民需要的多样性和发展性，认识到现代化的本质是人的现代化。这意味着，人文经济学中的经济发展，并不是单向度的线性发展，而是经济发展和政治、文化、社会、生态文明等各方面发展良性互动，经济现代化和人的现代化过程相互促进、结果相互转化的发展。

　　第四，从逻辑起点出发，党中央对经济工作的集中统一领导、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是人文经济学的核心范畴。人文经济学的逻辑起点是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这就决定了坚持党对经济工作的集中统一领导、坚持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是人文经济学发展的根本前提。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重要支柱，深刻反映了我国生产关系的本质特征，是党和人民的伟大创造。党的领导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最本质的特征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最大优势，是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得以建立和不断完善、中国式现代化经济实践始终沿着正确道路快速推进的根本保证。在经济发展中坚持党的领导，根本体现为坚持党中央对经济工作的集中统一领导。因此，人文经济学的范畴确立和理论构建，都要以坚持党中央对经济工作的集中统一领导、坚持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为根本前提。

　　第五，从根本遵循出发，新发展理念是人文经济学的核心范畴。新发展理念是在深刻总结国内外发展经验教训的基础上形成的，也是在深刻分析国内外发展大势基础上形成的，它明确了中国式现代化经济实践的指导原则，深入阐释了新时代中国经济发展的内在规定性，是人文经济学的根本遵循，也引领着人文经济学逻辑架构的展开。从内容上看，新发展理念沿着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维度展开；从方向上看，新发展理念向着高质量发展的目标落细落实；从方法上看，新发展理念是“两个结合”“六个必须坚持”科学方法的产物；从立场上看，新发展理念秉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从前提上看，新发展理念以党中央对经济工作的集中统一领导和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为前提。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既有重大实践意义，也有重要理论价值。

　　第六，从研究目的出发，高质量发展是人文经济学的核心范畴。推动高质量发展是不断发展和繁荣中国人文经济学的根本目的。从理念上看，高质量发展是体现新发展理念的发展；从问题导向上看，高质量发展是有效解决发展动力、发展结构、发展可持续、发展成果共享等问题的发展；从质的角度上看，高质量发展是从“有没有”转向“好不好”的发展；从经济循环上看，高质量发展是推动新发展格局持续构建、更高水平供需动态平衡的发展；从生产力发展上看，高质量发展是新质生产力不断生长、新型生产关系不断建立、生产力不断从量变积累向质变转化的发展；从发展过程上看，高质量发展是更高质量、更有效率、更加公平、更可持续、更为安全的发展，是共同富裕扎实推进的发展；从发展结果看，高质量发展是全体人民共享发展成果的发展，是为全面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提供坚实物质技术支撑的发展。

　　上述这些人文经济学的核心范畴，本身构成了一个逻辑严密的体系。同时，它们又连接和派生着人文经济学的基本范畴，同基本范畴一起构建起人文经济学的范畴体系和理论框架。

　　人文经济学的基本范畴

　　人文经济学的基本范畴，是指上连核心范畴，下接一般范畴的具有承上启下、逻辑展开作用的概念，反映了理论体系的基本逻辑、发展脉络和创新生长点。对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继承和发展，对习近平经济思想的阐释和运用，对中国式现代化经济实践经验的总结和概括，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对其他经济学有益学术成果的批判性吸收和借鉴，是提炼概括人文经济学基本范畴的五条途径。

　　第一，对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基本范畴的继承和发展。习近平经济思想继承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是运用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基本原理指导新时代经济发展实践形成的重大理论成果。作为习近平经济思想体系化学理化展开的人文经济学，必然要继承和发展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基本范畴，特别是反映其基本原理的基本范畴，比如商品、货币、使用价值、价值、劳动、资本、剩余价值、生产力、生产关系等。同时，对这些基本范畴，也要根据时代发展作出创新发展。比如货币这一范畴，随着虚拟经济和数字技术的发展，在传统货币之外，产生了数字货币，这使得货币的内涵、外延以及运行规律都有了新的发展，需要根据新的经济发展实践进一步丰富和发展对这一概念的理解。

　　第二，对习近平经济思想基本范畴的阐释和整体运用。恩格斯指出：“一门科学提出的每一种新见解都包含这门科学的术语的革命。”马克思通过“术语的革命”实现了政治经济学的理论创新。习近平经济思想也通过“术语的革命”，实现了对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创新发展。习近平经济思想的标识性范畴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具有原创性贡献的范畴，如中国式现代化、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新发展理念、新发展格局、高质量发展、新质生产力、经济发展新常态、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精准脱贫、高水平安全、高水平开放等；另一类是立足新时代发展实践，对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中国化过程中产生的范畴进行内涵上丰富、外延上拓展、赋予新涵义的基本范畴，如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政府和市场、乡村全面振兴、人的全面发展、共同富裕、社会主义现代化等。这两类范畴，都具有创新性贡献，并且形成了比较完整的范畴体系。对此，人文经济学应深化研究阐释，将其转化为理论构建的基本范畴，并深入把握各范畴之间的联系，阐释其中包含的原理性贡献。从前述对核心范畴的分析可以看出，人文经济学的核心范畴大都来自习近平经济思想的基本范畴。除了前述提到的人文经济学核心范畴，习近平经济思想的其他基本范畴构成了人文经济学基本范畴的主体内容，也成为人文经济学发展的最大增量。

　　第三，以中国式现代化的中国特色为逻辑依据、基于中国式现代化经济实践概括新的基本范畴。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概括了中国式现代化五个方面的中国特色，深刻揭示了中国式现代化的科学内涵。这既是理论概括，也是实践要求。”作为理论概括，中国式现代化内蕴的中国特色，体现了新发展理念的内在要求，反映了中国的具体国情实际，为人文经济学的理论创新指明了方向；作为实践要求，中国式现代化内蕴的中国特色，具有鲜明的问题导向，为人文经济学回应现实发展问题提供了线索。比如，中国式现代化是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因而人文经济学要关注人口规模对经济社会发展提出的新要求新任务，大国经济、大国民生等，可以作为人文经济学的基本范畴，并派生出总体人文资源、人均人文资源等范畴。中国式现代化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因而人文经济学要担负起扎实推动共同富裕的使命任务，财富积累机制、合理分配格局等，可以作为人文经济学的基本范畴，并派生出收入分配秩序、资本发展秩序、公共服务均等化、人力资本和发展能力等范畴。中国式现代化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现代化，因而人文经济学要促进人文和经济深度融合发展，文明素养、全社会文明程度、文化经济化、经济文化化等，可作为人文经济学的基本范畴，并派生出人文价值、人文赋能、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文化自信自强等范畴。中国式现代化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因而人文经济学要高度关注通过发展方式绿色转型破除能源资源和环境约束，中国传统生态智慧、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绿色生产力等，可作为人文经济学基本范畴，并派生出生态保护补偿、绿色低碳循环发展、美丽经济、生态效益、生态保护和修复等范畴。中国式现代化是走和平发展道路的现代化，因而人文经济学要彰显和平与发展理念，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提供学理支撑，健康的经济全球化等可作为人文经济学的基本范畴，并派生出全球产业分工和合作、全球经济治理等范畴。以中国式现代化五个方面的中国特色为逻辑依据，对中国式现代化的经济发展实践经验进行总结，在回答时代课题中作出理论探索，就能进一步提炼概括出具有鲜明时代特色的基本范畴。

　　第四，吸收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概念提法并转化成基本范畴。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有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思想财富，也有不少区别于其他文明的具有中华文明特点的原创性概念、标识性概念。对这些概念，可以进行创造性转化，赋予其新的时代内涵。比如“以文化人”这个概念，学界普遍认为其化用自《周易》中的“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意指以人文之道对人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这一概念，不仅对于完善宏观经济治理具有重要价值，而且对于优化市场环境、改善企业治理也具有重要意义。在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方面，还有很多文章可做。这也是人文经济学中国特色的一大来源。

　　第五，批判地借鉴吸收其他经济学的基本范畴。人文经济学要批判地借鉴吸收其他经济学的有益成果，转化成符合自身定位的基本范畴。西方经济学的基本范畴围绕稀缺资源的配置与利用展开，核心包括生产要素、供需关系、机会成本、边际分析、效用、生产函数、市场均衡、外部性、公共产品、国民收入等。对这些范畴，在进行批判性吸收时，要注意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内涵转化。比如全要素生产率就是西方经济学的一个概念。在将其确立为新质生产力大幅提升的核心标志时，就对其内涵进行了转化。在新质生产力中，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是指具体劳动要素及其组合在创造使用价值意义上的社会财富过程中生产效率的提升，而不是作为社会属性生产关系意义上的价值创造，不同于西方经济学“要素价值论”所认为的要素及其组合是价值创造的源泉。对其他经济学进行批判地借鉴，可以成为人文经济学的有益滋养。

　　总之，人文经济学范畴体系以习近平经济思想的基本范畴为主体，围绕一系列具有紧密逻辑关联的核心范畴和基本范畴来展开，具有科学性、丰富性、原创性、时代性、开放性等特点。它跟随党的理论创新脚步，面向中国式现代化经济实践而不断丰富发展，标注了人文经济学发展的理论高度、思想深度和实践厚度。

　　（作者为北京红色文化研究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