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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一介书生”到“过河小卒”胡福明个人命运的变化与国家命运的转折紧紧相连
“两个凡是”逼出“真理标准”
京报网 www.bjd.com.cn    日期:2008-03-24 14:50    网络编辑: 李亚敏   字体显示: [我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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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福明讲述当年《实》文出炉经过
  1978年5月11日《光明日报》

  那一年,一篇发表于《光明日报》的特约评论员文章《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引发了一场关于真理检验标准的大讨论,宛若一场思想解放的风暴。直到30年后的今天,我们仍能强烈地感受到它对于中国人思想方式、对于我们每个人生活历程、对于中国改革的影响。那一年的12月18日至22日,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在北京举行,一个个春的故事开始在中国大地传唱,一幅幅春的画卷开始在中国大地展开……

  那就是30年前的1978年。一个因承载了太多的历史记忆而注定要被历史铭记的1978年,一个国家和民族发展拐点的1978年。

  今天,我们站在2008年春天,全面回忆1978年,回忆那一年和那一年之后的“那些人,那些事”,追踪那些改革开放的标志性事件,寻访那些改革开放的见证人与亲历者,共同见证30年来中国奇迹的精彩与宏大。从今日起到年底,本报和扬子晚报、羊城晚报、楚天都市报、大河报、华西都市报、今晚报、辽沈晚报、齐鲁晚报、钱江晚报、山西晚报、新安晚报、新文化报、新闻晚报以及搜狐网等15家报网媒体同步推出“改革开放30年:那些人,那些事”大型系列报道,展现30年来的社会之变、生活之变、时代之变。

  1978年5月,南京的天有些闷热,南京大学哲学系楼前人影稀疏。胡福明和好友姚诚埋头走上楼前的台阶,两人都显得心事重重。

  姚诚对胡福明说:“你现在是过河卒子,只能进,不能退了。”话语间不无悲壮之感。引发两人不安的是一篇题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文章,胡福明正是该文的作者。“文章写好后,此生不得安宁了。”胡福明自己也是这样说。

  事实上,从这篇文章开始,不仅胡没有了“安宁”,几乎整个中国都被投入一个浪潮——关于真理标准的大讨论之中,并由此引发了这个古老国家当代史上最激动人心的一次变革。

  直至今日,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仍然活跃在各地的讲台之上,演讲的题目多和“解放思想”相关。

  背景

  “两个凡是”逼出来的思考

  写作《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下简称《实》)一文前,胡福明是南京大学哲学系的一名老师,讲课都是照本宣科,基本“不费什么脑子”。

  南大商学院退休教授姚诚当时和胡一起在哲学系任教。据姚介绍,“文革”以前,中国的知识分子经过不断的思想改造,思想禁锢得非常厉害。老师讲课,讲稿被要求每一句话都要有根据,否则就是离经叛道。尽管小心谨慎,但“文革”开始后,这帮年轻教师还是被卷入到是非之中。1966年6月,胡福明被打成“黑帮”分子,批斗、游街、扫厕所,吃尽苦头。

  “一个少年时代就入党的党员,不知道自己正面临怎样的风雨、怎样的世面以及怎样的明天。”著名学者、时任南京大学哲学系教师的葛林接受记者采访时说,这是他们那时一帮根正苗红的青年知识分子的集体困惑。

  现实逼迫他们开始独立思考。当1976年10月“四人帮”被粉碎后,性情温和的胡福明一反常态,积极投入到批判“四人帮”的斗争中。在南大揭批“四人帮”的第一次大会上,胡福明率先激情演讲;在江苏省揭批“四人帮”的第一次万人大会上,胡又是第一个站出发言。从1977年12月起,胡更是在《南京大学学报》连续发表多篇文章,对“四人帮”穷追猛打。

  但是这波热潮很快降温。1977年2月7日,两报一刊发表社论《学好文件抓住纲》,提出“凡是毛主席作出的决策,我们都要坚决维护,凡是毛主席的指示,我们都始终不渝地遵循”。“两个凡是”的出台,中国前景再蒙阴影。

  写作

  医院中构思疗救中国的长文

  “知识分子的责任感和一个理论工作者的本性,让他想得更多。”姚诚这样评价彼时的好友胡福明。

  “‘两个凡是’的本质是什么?就是要维护‘文革’路线”,胡福明回忆。他认为,当时的党、国家和民族,已处在一个十分危急的路口,“(未来中国)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坚持‘文革’路线,还是搞以阶级斗争为纲,那么人民将陷入苦难深渊;要么否定‘文革’,平反冤假错案,全面拨乱反正,开拓一条新的道路。”

  胡福明理所当然地选择争取第二条路,“批判是我的职责所在,‘两个凡是’是唯心主义,是没有道理的,即使为此坐几天牢也不要紧,历史会为我平反的。”

  “两个凡是”是两报一刊的社论主题,很明显就是当时中央的方针,要直接批它,危险性显而易见,也没有一个报刊能公开发表。已是“不惑”之年的胡福明“绕了个弯子”,为“两个凡是”找了一个“替身”,选择当时流行的“天才论”、“句句是真理”、“一句顶一万句”等谬论作为靶子。

  方法上,胡福明也选择了打“语录战”——文章主要论点,都引用马列著作的原文。胡引用了《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第二条和《实践论》的一段话,来阐明“只有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标准”这个主要论点;并运用马克思恩格斯的原话来说明,他们都是自觉运用实践标准来检验自己理论的——导师都如此,其他马克思主义者更不能例外。

  到1977年7月上旬,文章的主题、观点、布局已基本形成。正要动手收集研究材料、拟定提纲时,胡福明妻子因病住院手术。那段时间刚好是南京最热的时候。晚上,胡福明在医院,高温酷暑,难以入睡,脑子里又记挂着写文章。于是,他把《马克思恩格斯选集》、《列宁选集》和《毛泽东选集》等书拿到医院,蹲着身子在椅子上草拟文章提纲,写出每一部分的论点、语录、论证材料,记下引文的出处等。

  就这样,胡福明写得很细,改了又改。经过了五六天,提纲写成了,妻子也出院了。几经修改,当年8月,题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的8000字长文写成。胡福明想起此前光明日报哲学组编辑王强华的约稿,于是9月初将文章寄到了北京。

  对照当时严峻的社会背景,文章寄出后,胡福明自感:“此生不得安宁了”。

  发表

  不署“胡福明”更有分量

  整整4个月,胡福明没有收到关于文章的一点消息。

  直至1978年1月19日,胡福明突然收到一封北京的来信,寄信者正是王强华。王在信中说:《实》一文,“已粗粗编一下,文章提的问题比较尖锐,分寸上请仔细掌握,不要使人有马列主义‘过时’论之感。”

  胡福明感觉还有戏,便将文章再次修改后寄出。其后,在当年2月、3月,胡福明都按编辑意思多次修改。奇怪的是,这篇文章虽经反复修改,但迟迟未予发表。

  当年4月,事情起了变化。光明日报新任总编辑杨西光看见这篇文章后,要放到第一版去,作为重要文章发表。“但是,文章还要修改,要加强联系实际,以更有战斗性。”

  胡介绍,为了《实》一文,他和杨西光有一次深谈。杨西光说:不久前他在中央党校学习,学习结束时,胡耀邦同志找到了他,要其到光明日报工作(此前杨是中共上海市委副书记、复旦大学党委书记)。

  胡耀邦对杨西光说,北京四大报刊,人民日报、解放军报是积极揭批“四人帮”、推动拨乱反正的;红旗杂志、光明日报是执行“两个凡是”的,“现在要你去光明日报工作,就是要去改变光明日报的面貌,把二比二变成三比一”。

  “光明日报要改变面貌,就从这篇文章开始。”杨西光告诉胡福明,“这篇文章,要请胡耀邦同志审定,他站得高。”杨还告知了文章的发表计划:“先由中央党校的内部刊物《理论动态》内部发表,第二天光明日报公开发表。随后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全文转载,新华社向全国发通稿。”

  “这时我才知道,围绕真理标准这篇文章,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它已远远超出在光明日报发表一篇文章的范围。”胡福明回忆说。

  杨西光还给胡福明提了个要求。杨说:“福明同志,我要跟你商量一个问题。这篇文章放在第一版,不以你的名义发表,而以‘本报特约评论员’的名义发表,这样可以加重文章的分量。你看行不行?”

  胡福明爽快地表示:“行”。

  命运

  坐牢的担忧 小平同志解围

  1978年5月11日,光明日报刊登题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特约评论员文章,这被视为当年度中国最重要的政治宣言。

  “凡是派”强势反弹,在不少思想较为保守的省市,讨伐之声也是隆隆四起。得知上述反馈,胡福明回到家中告诉妻子:“我有思想准备了,要准备坐牢。”

  重要关头,邓小平“发声”了。在1978年6月2日全军政治工作会议上,邓小平以《实》为题,严厉批评了教条主义,号召“打破精神枷锁,使我们的思想来一个大解放。”

  得到这个消息时,胡福明正和妻子在厨房做饭,家里阴霾的气氛一扫而空。一直为丈夫担忧的胡妻说:“这下我们又一次解放了。”“对于我个人,这是第三次解放:建国一次,‘文革’中一次,这是第三次”,胡福明笑着说。

  一场关于真理标准的大讨论就此在全社会展开。这场大讨论,影响了中国改革的全过程。以至于邓小平在1978年12月13日中共中央工作会议闭幕会上如此表示:“关于真理标准问题的争论,的确是个思想路线问题,是个政治问题,是个关系到党和国家的前途和命运的问题。”

  回首

  再也写不出那样的文章了

  1979年春天,组织部要胡福明到中宣部去工作,“可我始终想呆在校园”,胡福明说,为此他在南大又留了3年多。直到1982年11月胡福明就任省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从此走上仕途。

  面对记者,胡福明不讳言自己再也写不出《实》那样的文章,“因为创作那篇文章背景下的乱世不再有了”;他也不认为那篇影响至巨的文章在观点上有何创新,“文中的观点,每个高校的哲学教师都懂,我只是把它写了出来”。

  结束采访时,胡老选择了两个他中意的“身份”:一是“过河小卒”,一是“一介书生”。“从内心来说,我还是希望一直呆在学校,做一个纯粹的知识分子。如果没有这篇文章,你现在看到的我,大概是南大的一个退休老博导吧。”胡福明曾对不止一个记者这样说。 扬子晚报记者 谷岳飞 张 磊

  思考的力量

  【记者手记】

  思考的力量

  胡老喜欢香烟。采访间,老人一根接一根地抽。胡老身边的人说,这一习惯可能和老人偏爱思考相关。烟雾围绕中,老人总能将问题想得透彻。这给笔者解答一个疑问以提示——采访前,我曾不解,为何是胡福明写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篇影响力至巨的文章?

  采访胡福明的好友、南京大学教授姚诚时,我曾就此问题专门请教。姚老的答案很干脆:独立思考。姚老提及当年,说上下都在搞个人崇拜、狂热迷信时,胡福明等人首先觉察,并对现实多问了一个“为什么”;再辅以理论知识的储备,因此有了直抵问题本质的能力。

  颇值思量的是,采访曾任南大哲学系党总支书记葛林教授时,这位80多岁的老人,对自己人生的总结居然是:“在那个时期(‘文革’后),我独立思考了一些问题。”看得出来,葛老以此作为自我的褒奖。这让我想起马克思的一句名言:“思想的闪电一旦真正射入这块没有触动过的人民园地,德国人就会解放成为人。”

  纪念是为了向着未来,当我问到究竟该怎样回顾这30年时,胡老说了很多,但给人印象最深的还是这个词语:独立思考! 谷岳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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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北京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