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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过节日菜谱,不提春节那十几天的吃喝玩乐,中秋戏宴完全可挂头牌。印象里,漫空桂枝飘香似乎是南国秋景中不可或缺的一个亮点。 生在北方,从来只见过干桂,多少个秋天都在“桂影空阶满”的怡境中臆度而过,当然,也少不了那一碟碟薄薄的桂花云片。新打制的桂花云片,柔腻细软,甚至可以微微卷起,拈几片入口,触舌绵甜,带着一种特有的秋鲜慢慢化开,将曾梦的江南秋暮淡淡绘在咽下,着色不深,但已够了。菊花酒是重阳的时饮,中秋之夜只好品品菊花茶。一直喜欢贡菊超过喜欢杭白菊,只因其药味远较后者为浓,这样的毛病大概也是从小抱着药罐子打的底。不要加糖,纯粹的菊花与水,稍晃晃,也不急着沉下去。 儿时的我常常在想:既然漂在水面上也是这么漂亮,为什么菊花不像莲菱一样就长在水里呢?年纪大一些后,方才明悟:虽不急,但终归是会没下去的。经了春生、夏茂,不待冬实便已成杯中物,秋菊备受四气的积淀留下的是一种与药味相和的感觉。 不是沉疴,而是重病却猝不及防的厚重;不是熟演,而是偶历危变却不就权的自信。一切未预的情势,皆非习惯,但均可泰然承下。 如果说江南现下的风物可以《洞庭秋月图》来代表的话,那么,北京的中秋于我,就是一张杨柳青年画。 胡同里该荡起糖葫芦的叫卖声了吧,虽然在记忆中,漾着甜香的空气已有些淡了,却还没能完全泯去。看孩子们蜂拥而上,不一会儿即人手一支,或许是更多,漫眼的琉璃水红,伴一个个轻灵巧黠的小小身躯晃在眼前,这样的画面,只是回想,便已醉了。 捏面人的也该开始走街串巷了吧,虽然已经越来越少,但毕竟还是有的。彩色的塑面糅合着彩色的梦幻,细细竹坯上那或站或趺的,都是曾历的真、稚。孙悟空、猪八戒、张飞、关羽,然后是兔儿爷…… 新塑的兔儿爷,兔首人身,披甲胄,插护旗,彩绘崭然,或为捣杵,或为骑兽,偶也可见“短衫担物,有如小贩;饮酒跳舞,有如燕乐者”,缀着童趣的神气成就了中秋在孩子们心中并不亚于春节的地位。 很久以前,兔儿爷是请来给孩子们拜月的,后来人们渐渐忘却了这些老礼儿,至清代,大人们买兔儿爷便只为逗儿女开心。既然落到了孩子的手里,不必说泥胎,便是铜坯也难免一碎,如此甘受蹂躏的神祇偶像,到如今,不知还有多少人会记得。 看看旧历,当下节令和露摘花稍有些早了,煮酒烧叶又两样都无处去寻,只好耐着性子欺负霜打的螃蟹。幼时家境平常,但从没缺了虾蟹堵嘴,直吃得某日无心论及“对虾嚼出馒头味”,大人们听来多是一笑了之,现在回想,暗自打嘴:败家小子,馒头不也是难得之物?! 旧京常见的蟹族是“紫蟹”、“胜芳蟹”(名为天津胜芳镇产)、“灯笼子蟹”、“高粱红蟹”等几类,但“海”、“河”两派还是分立根本。 老号庄馆中的食蟹器具颇为讲究:硬木锤砧,供擂破螯足;银质箸叉匙,供验蟹毒;小盆兜水,内放茶叶、菊花瓣,供食后洗去手上油腥。这样一套家什伺候当然索价不菲。 个人还是习惯在家食蟹,不计其经济,最大的问题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丢不起那人。一向自诩燕赵汉子,却没来由的嘴不很大,手又不巧,平时啃块西瓜还弄个满脸花,对蟹而立自然更是难有可为。待半边螯足卸完,吮尽膏黄,再来觅我,定然眼前一亮:这小模样难看的,可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蟹情险僻,还是找点省时省力的填肚皮吧。 最为简省的吃食也只能是月饼了。原版京月名为“自来红”、“自来白”,半球样的圆圆外形很像艾窝窝,用油常素,内馅多为玫瑰桂花之类,外表并非油皮,而是有点像芝麻烧饼的酥皮,且是脆烘出来的,口感类似多数北式宫点;苏月是常见的外形,注重油糖的用量,皮酥软,味偏甜,风行全国;潮月饼身稍扁,皮白,遗憾的是我一直吃不出里面放的是哪种糖;广月比较像是西点,内馅纷繁,嚼在嘴里的感觉不是吃月饼,而是吃水果、海鲜……至于津月,脑子里只记得马三爷那套“时变馅”的…… 这些年来,书也读了不少,含英咀华几多时,奈何终归还是只记了一个“吃”字。 真真无药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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