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乖，

  别抛弃我

  5岁孩子，很少会对死亡怀有恐惧；成人以后，往往对5岁那段时期的记忆甚至有些模糊。但是对于这个患有白血病的5岁男孩来说，他畏惧死亡的心理和成年人无异，而他抗争命运的方式相比成年人却那么的无力，只能在白天接受治疗时表现出勇敢，等到父母睡觉后独自流泪。他以为只有这样，医生护士才会夸他乖，他才能继续留在医院治病；只有这样，父母才会夸他乖，他才能不被带回老家等死。但是，他再乖巧也无法扭转命运对他的安排，因为他的家一贫如洗。

  艰难

  抉择

  在307医院内科楼6层的肿瘤2科，住着一名全院年龄最小的癌症患者，名叫赵天祺。半年前，他住进了这里。

  在2008年的最后一个星期里，赵天祺的父亲赵国华一直处在煎熬中，因为老家传来消息，所有亲戚都卖了粮食，除了随后即将收到寄来的900元，就再也借不到一分钱了，而预存在医院里的治疗费用只剩400元。

  赵天祺母亲王娟的感受则很难用文字形容，从赵天祺出生起，她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儿子。5年了，娘俩分开的时间超不过1小时。

  病症

  初现

  2008年6月，家住在吉林省蛟河市松江乡一个小村庄里的赵天祺，在理发时被爷爷发现，他的右侧脖子上鼓出一个鸡蛋黄大小的包。刚开始，医生以为是淋巴结肿大，给赵天祺打了半个月的消炎针，鼓包似乎小了一点，但总也不消退。半个月后，医生为他做了全面检查，拿着诊断结果，医生仔细询问了赵国华家的经济情况，之后对他说道：“你们回去准备后事吧。你们孩子的病非常重，治疗费用很高，况且也不一定能治好。”这时，赵国华才知道，儿子患了白血病，而且是非霍奇金淋巴瘤合并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单单其中一项就能要了天祺的命。

  尽管赵国华只有一份在林场每月七八百元收入的固定工作，此外家中再无其他收入来源，但他无法接受医生的这个建议。他看着依旧健康活泼的天祺，怎么也不能相信，儿子竟得了癌症？！

  死里逃生

  于是，一家三口住进了307医院。占用病床需要交费，母亲就在夜间怀抱着儿子入睡，父亲则整宿坐在板凳上，夫妻俩不时交换一下位置。

  从去年6月发现肿瘤后的短短3个月中，天祺的病情急转而下。9月，天祺两片肺叶严重感染，已无法自主呼吸，他被送入ICU病房，全身麻醉了整整11天。那些天里，他嘴里插管连接呼吸机，鼻孔中顺入胃管传送营养液，此外还有尿管、埋在大腿动脉里的输液管……天祺小小的身体上插满了管子。

  老家的亲戚听到天祺病危的消息，纷纷赶至北京，天祺的爷爷在病房外不知哭昏了多少次。幸运的是，小天祺竟然顽强地战胜了这次肺部的感染，在与死亡交战的第一个回合里，他取得了短暂的胜利。此后，天祺的病一天比一天见好，赵国华和王娟也满怀希望——他们可以回家了，守着天祺过完这一辈子。但天祺毕竟患的是白血病，除了骨髓移植没有根治的办法。这段时间，小天祺短暂地告别了没有插管，没有打针，没有化疗的日子，再次回到了307医院的病床上。

  决定

  回家

  天下没有一对父母会情愿放弃孩子的生命。在2008年底，一家人终于没钱了，这半年来，为了给天祺看病，赵国华和王娟的父母两家人倾家荡产筹了20余万元，这对于一个多数人仍靠打鱼为生的小村庄里的家庭来说，已经是倾其所有了。

  今年元旦的那天夜里，赵国华对王娟说，实在不行了，咱们回家吧，只有5岁的天祺从母亲的泪眼里读懂了自己的命运，他开始哭起来，娘俩就这么抱在一起，哭了整整一宿，以至于记者第二天来访他们时，孩子双眼肿得像个桃核。天祺没有央求父母不要把他带出医院，只是呜咽着说：“我要买个大书包，回家上学。”他的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同病房的病人家属听了都跟着流下了辛酸泪。

  我很

  懂事

  为了尽量讨父母疼爱，讨所有能救他一命的人的疼爱，他再也不像小时候那么调皮了，护士来给他试体温，他主动退下衣袖伸出小胳膊，还要冲护士笑一笑；医生要给他做活检，走进手术室前他不哭了，出来后他对妈妈说：“一点也不疼。”他似乎知道记者的到来是要救他，或者至少能延续他在这个世界上驻留的时间，所以他很配合。记者要看看他因输液而肿胀的小脚、大腿根埋管子时留下的疤痕，他不等母亲动手就掀开被子，褪下衣裤。他配合着所有人的工作，不哭也不闹，他以为这样就不会被抛弃。隔壁病床的一位家属忍不住对记者说：“救救他吧，这孩子太不容易了。”

  本报记者黄敬 文并摄 J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