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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上世纪80年代的全部记忆，似乎总是和这样的词汇联系在一起:激情、浪漫、文化、思想、解放、饥渴……这些在人们的脑海中用红色或金黄色修饰起来的词汇，仿佛都在默默地记叙着一个个人们耳熟能详的故事。今天，许多人重新谈论起20多年前的那段岁月，就会提到1984年7月25日北京晚报刊登的一则招聘广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以来第一次公开招聘人体模特。
尽管与那个时代跌宕起伏的宏大背景相比，有关这一事件的描述在有关史料中只有寥寥数笔，却足以印证事件本身对于人们的思想触动和对今天的深远影响。
一则中缝广告与171人的选择
在国家图书馆的微缩胶片上，这则曾引起争议的广告看上去只有邮票般大小，夹在中缝处的演出信息和各种招生广告之间，稍不留神便会被忽略。与其后来造成的社会影响相比，这则标题为“招聘教学辅助模特工”的广告，措辞未免显得有些简单:“为了加强美术教学和进一步繁荣美术制作，中央美术学院、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等在京艺术院校联合招聘临时模特工……”
“现在读起来，这些文字很有些意味。”当代著名艺术家徐冰还记得，当时作为中央美术学院普通教员的他，曾代表版画系参加过于当年8月1日至2日进行的招聘面试工作。有资料显示，当年被这则广告吸引来的应聘者共有171人，而在徐冰的印象中，如此规模的应聘者已经算是“相当多”。
招聘的过程同样很简单，模特一个一个地走进来，由专业艺术老师打分或者进行讨论。“各系对模特的要求并不一样，版画系注重结构，肌肉和骨骼的轮廓要清晰；雕塑系重视体量感；而油画系更注重色彩。”根据不同院系的需求，最终录用了不同类型的模特。鲜为人知的是，人体模特在像中央美术学院这样的学府中，是归教务处道具组负责管理的，这一部门划分一直延续到今天。
模特月收入曾超过知名教授
“工资待遇从优”大概是这则广告中惟一能够吸引应聘者的语句。招聘的模特属于临时性的非在职人员，其中仅有10名男性和20名女性可以成为合同工，另有30名则为计时工。合同工聘用合同以半年为期，每月固定工资40元，造型还可以根据时长得到额外的津贴。对于当时社会上大量存在的待业青年来说，这确实算是一笔还算可观的收入。
“要知道，一个姿态要坚持几十分钟，其实是很累的，做模特儿是一种艰苦的艺术劳动，报酬高些理所当然。”著名雕塑家钱绍武在1985年接受专访时曾这样说。钱绍武当时是中央美术学院教授、雕塑系主任，同时也是那次招聘的评选委员会主任委员，他记得人体模特的待遇最初是每小时1.1元，后来涨到了每小时3.3元。“以中央美术学院的模特来
说，他(她)们每月收入可在250元左右，比我的收入还高。”
应聘者20年后仍隐姓埋名
虽然广告中丝毫没有提及“人体”、“裸体”等在当时格外敏感的字眼，但是大多数应聘者非常清楚，那次招聘的正是裸体模特。虽然毛泽东早在1964年和1965年两次明确批示要在美术教学中使用人体模特，但是直到1978年底，文化部才下发了《关于美术院校和美术创作部门使用模特的通知》。其间整整10年的漫长岁月，被美术史学者称为中国人体模特的“幽闭期”。
事实上对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年轻人而言，接受这样一份工作同时，也很可能不得不背负起沉重的心理压力。一些应聘者也认为，“做模特被认为是羞耻的”，有人甚至不敢将应聘的事情告诉自己的父母，甚至要求不要公开自己的名字。
曾出现在中央电视台《实话实说》一期节目中的“王小姐”，便是1984年公开招聘的首批模特之一。但即便在20年之后，她仍然拒绝在公众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并且用一副硕大的墨镜遮掩着自己的容貌。她的语气有些无奈:“我本身已经承受着好多年这样的压力了，我不想再加重我的压力。”
刘海粟撰文声援招聘事件
1984年8月14日，招聘结束后的第二周，钱绍武在北京晚报的《百家言》栏目中专门撰写了一篇题为《当模特儿同样光荣》的文章，将这次招聘称为“反对封建思想的一个胜利”，同时从美术专业角度，言简意赅地阐明了人体模特的工作性质和意义。但是直到20年后重新回顾时，他才透露了文章见报后的真实反响:“每天都能接到六七封信至十几封信，把我骂得狗血喷头。”
早在1914年便曾开创人体写生课的刘海粟先生，同样被当时的争议所惊动。在发表于1984年11月5日的一篇文章中，他将外界的种种反对声音和人们对模特的“冷眼”称做“对艺术的亵渎”，担心“刚刚复兴的人体绘画仍有被扼杀的可能。”他甚至“奉劝有类似偏见的人们，请多读读书，提高自己的文化素养和审美见解，分清什么是淫画，什么是艺术的人体绘画……这样，才不致会被封建意识束缚而做出有碍艺术事业的蠢事。”
令人欣慰的是，历史永远不可能重蹈昔日的覆辙。此次公开招聘后的第二年，一张裸体画首次进入中国美术馆展览，并引起所有驻京外国记者的关注，将其视为中国开放的信号；1988年第一版印刷20万册的《裸体艺术论》成为当年的畅销书，同年举办的“油画人体艺术大展”更是吸引了22万人次的参观者，成为中国美术展览史上至今没能打破的观展人数纪录。或许正如学者所感叹的那样:“人体终于完成社会化的过程，成了我们社会生活的一部分。”
时尚的触角仍在延伸
晚报在每个时代，都努力跑赢时代，开时代风气之先。
2004年9月25日，5组不同时代风格各异的世界流行音乐巨星首次齐聚中国舞台，北京晚报参与主办的“长城巨星演唱会”震惊世界，这是在国内新闻出版界举足轻重的北京日报报业集团首次拉开向文化产业进军的序幕，包括格莱美多项大奖得主在内的演出阵容创下中国演出业的一大景观。
2005年1月15日，北京晚报推出一个创新周末读品——北京晚报星期六。它为市民生活提供最大量化的实惠，同时发布高于生活的时尚潮流和趋势，其创新的“可消费报纸”的理念至今仍处于报业前沿。
晚报不老，时尚的触角仍在延伸。
本报记者周健森X095
评述
徐冰(中央美术学院副院长)
这则1984年的首次公开招聘模特广告，虽然在美术史上的意义不及60年前的刘海粟事件，但对于上世纪八十年代这样一个特殊的时期来说，至少是代表着思想解放的一个事件。这件事情与1979年的首都机场人体壁画事件、1988年的“人体大展”等，其影响使得今天的中国社会对于人、身体和性的概念与思考大为改观。
图一:钱绍武的这篇文章曾被骂得狗血喷头。
图二:引起轩然大波的晚报中缝模特广告
图三:来自美国的道尔·布莱姆霍尔在长城巨星演唱会上。
图四:晚报星期六创刊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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